琥珀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剧烈激荡,泛起一层层不安的涟漪。
终于,持杯的那只手抖得太厉害,酒水溢出杯沿,滴落在雪白的天鹅绒桌布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极了一块尚未干涸的血渍。
“怎么,赵掌柜,这酒不合胃口?”
周辰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切着一块半熟的牛排,银质刀叉与瓷盘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京城及周边地区最大的十二位工厂主和商行龙头。此时,这些人个个面如土色,额头上的冷汗比桌上的热菜冒得还欢。
被称为赵掌柜的老人慌忙放下酒杯,也不顾擦拭桌布上的污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草民草民只是想起刘刘老板的下场,心中惶恐。”
刘扒皮的家产昨日刚被清点完毕,全家老小已经被押上了去往岭南种橡胶的火车。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商圈。
“惶恐?”
周辰叉起一块带血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刘扒皮克扣工钱,草菅人命,甚至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关停工厂,要挟朝廷。他去岭南,那是罪有应得。”
周辰咽下牛肉,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大周的栋梁,是纳税的大户。只要遵纪守法,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是是,陛下圣明。”
众商人连忙附和,但眼底的惊惧并未消散。
白玉霜坐在周辰身侧,适时地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让侍从分发给众人。
“这是工部和户部联合拟定的《大周工商业用工暂行条例》。”
白玉霜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商人们听来却如同催命符,“里面规定了每日做工不得超过五个时辰,每七日需休沐一日,工伤需赔付,童工需遣散入学”
商人们翻看着条款,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
一名经营纺织厂的李掌柜忍不住开口,“陛下,娘娘,这条件也太苛刻了!若按此执行,咱们的成本至少要翻三倍!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是啊!五个时辰?那机器岂不是要停半天?”
“还要给受伤的泥腿子养老?那得多少钱?”
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资本的本性。在利润面前,他们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除非刀架在脖子上。
“没法做?”
周辰放下了刀叉。
并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温心怡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周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黑色的、沉甸甸的勋章。勋章上刻着齿轮和麦穗,那是大周刚刚设立的“工业紫荆勋章”。
“朕知道,这会增加你们的成本。”
周辰把勋章放在桌上。
“但你们只看到了成本,没看到利润。嗖餿暁说旺 首发”
他从温心怡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直接扔到了桌子中央。
“看看这个。”
商人们疑惑地凑过去。
只见文件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天武二年军需及铁路物资采购清单》。
“神机营要扩编至二十万,需要新的军服、皮靴、罐头。”
“西域铁路要修复线,需要海量的钢轨、枕木、工具。”
“还有大黑舰队的燃油、炮弹、橡胶配件”
周辰的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
“这份订单的总价值,是五千万龙洋。”
吸气声响成一片。
五千万!
这比他们这十二家商行十年的总利润加起来还要多!
“朕是个公平的人。”
周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这些订单,朕不打算交给官办工厂独吞。朕打算分给在座的各位。”
“但是,有个条件。”
他指了指那份《用工条例》。
“谁签了这份条例,谁就能拿到订单。谁要是觉得做不到,或者还想学刘扒皮那样搞血汗工厂”
周辰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那就别怪朕把订单交给他的竞争对手。或者,让锦衣卫去查查他的旧账。”
大棒加胡萝卜。
而且是一根狼牙棒,加一根镶金的胡萝卜。
商人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抗拒和不满,瞬间被贪婪和渴望取代。成本翻三倍又如何?只要能拿下朝廷的订单,利润能翻十倍!
而且有了皇商的身份,以后在地方上办事,谁敢不给面子?
“签!草民签!”
刚才还哭穷的李掌柜第一个跳了起来,抓起笔就在条例上按了手印,“陛下放心!草民回去就给工人们涨工钱!谁敢虐待工人,草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签!赵记商行全力支持新政!”
“算我一个!为了大周,这点成本算什么!”
转眼间,十二份条例全部签署完毕。
这不仅仅是一份用工合同,更是一张投名状。从此以后,这些掌控着大周经济命脉的巨头,被牢牢绑在了帝国的战车上。
!他们必须依靠帝国的扩张来获取订单,同时也必须遵守帝国的法律来维持稳定。
周辰看着那叠按满红手印的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举起酒杯。
“诸位,合作愉快。”
“祝大周的烟囱,永远冒烟。祝各位的钱袋,永远鼓胀。”
“谢主隆恩!”
商人们激动地举杯痛饮。
宴会散去。
白玉霜收起文件,有些担忧地看着周辰。
“陛下,这么多订单砸下去,国库又要空了。”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周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只要工厂在转,只要工人们有钱消费,这笔钱最终还是会通过税收回到国库。”
“而且”
周辰的目光变得深邃。
“只有让百姓手里有钱,他们才买得起报纸,才买得起车票,才买得起我们生产出来的那些工业品。”
“这是一个循环。谁打破了这个循环,谁就是大周的罪人。”
这时,铁牛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
铁牛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纸,“西域那边出事了!”
“怎么?”周辰眉头一皱。
“叶狂那个莽货,开着‘定西号’追得太深,一直追到了里海边上。”
铁牛喘着粗气,“结果结果撞上了硬茬子。那边不仅有罗刹人,还有一大群穿着白袍子、骑着骆驼、手里拿着弯刀的家伙。听说是什么‘奥斯曼帝国’的边防军。”
“奥斯曼?”
周辰愣了一下,随即走到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西域,停在了那个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版图上。
“看来,咱们的铁路修得太快,捅了马蜂窝了。”
周辰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奥斯曼帝国那是西方通往东方的必经之路,也是当年阻断丝绸之路的罪魁祸首。”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客气。”
周辰转头看向白玉霜。
“刚签的订单,让他们加急生产。”
“告诉叶狂,别怂。朕给他运炮弹,运机枪。哪怕是把里海填平了,也要把那条路给朕打通。”
“大周的商品,要卖到欧洲去,谁挡路,就灭谁。”
新的征程,在宴会的余温中再次开启。
资本的贪婪被皇权驯服,化作了推动帝国扩张的燃料。
而那条钢铁铺就的丝绸之路,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来浇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