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吼。
林富贵站在渔港的木制码头上,双手死死抓住身旁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盯着脚下浑浊的海水,那水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偶尔漂过几片腐烂的海藻。
“富贵,发什么呆呢?快上船啊!”姚乐安甲板灯光下上朝他招手。
林富贵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他前世最后的记忆就是这样的海水——白令海的怒涛,冰冷刺骨,将他从帝王蟹捕捞船的甲板上卷走。
那种被咸水灌入肺部的灼烧感,那种绝望的挣扎,那种慢慢沉入黑暗的恐惧
“富贵?”田半夏的声音变得疑惑,从船上走下来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没事。”林富贵强迫自己松开栏杆,迈出第一步。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他此刻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当他踏上渔船摇晃的甲板时,一阵眩晕袭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是淹死的——在水库游泳时抽筋,沉入那片幽绿的深水。
现在两个死亡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开船!”
姚乐安作为这艘巡逻船上的最高长官一声吆喝,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
林富贵感到船身一震,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知觉,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
汗水从额头滚落,滑过太阳穴,在下巴汇聚成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铁箍紧紧勒住。
“喂,富贵,你没事吧?”
魏长兴也发觉了林富贵的不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让他放轻松些。
“你怎么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富贵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僵住了。
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被海面吸引——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表面泛着细碎的波纹,像无数张开的嘴,随时准备吞噬他。
船驶入更开阔的海域,浪头开始变大。
一个稍大的浪打来,船身倾斜,林富贵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
疼痛却远不及恐惧来得强烈——他的眼前闪过白令海那天的画面:
灰色的天空,十米高的巨浪,甲板上滑腻的冰层
“富贵!”其他人也觉着林富贵不对劲,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扶着林富贵胳膊的田半夏关心道。
林富贵感到世界在旋转。
他的肺部像是被记忆中的海水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的错觉。
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喉咙,仿佛那里缠着海草。
就在意识即将被恐惧淹没的瞬间,他感到左手无名指根的空间戒指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是他穿越后获得的神秘空间,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一股暖流顺着指根缓缓传遍全身,神秘空间像一颗温暖的种子,在他胸腔中缓缓展开。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那些年在海上积累的经验:
如何判断浪向,如何在摇晃的船上保持平衡,如何读懂海面的情绪
“呼吸”他对自己说,“慢慢呼吸。”
随着每一次吸气,神秘空间释放出神秘能量,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了一些。
林富贵感到一股暖流从脊椎底部升起,逐渐扩散到西肢。他的手指不再颤抖,膝盖也重新获得了力量。
“我没事。”他睁开眼,对担忧的同伴们说,“只是有点晕船。”
田半夏狐疑地看着他:“船才刚走没多远,你怎么会晕船?”
林富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扶着船舷慢慢站起来,强迫自己看向海面。
神秘空间提供的底气,让他能够以新的视角观察这片曾经杀死他两次的深水。
它既是危险的,也是慷慨的;既是无情的,也遵循着某种他可以学习的规律。
姚乐安搬来一把椅子,让林富贵坐下。
这不是客船,也不是渔船,而是被改装过的巡逻船,并没有多余的座位供‘游客’。
“你到底怎么回事?”田半夏蹲在他面前,手搭在手腕上摸着脉,明显过快的心率让她忍不住又问道。
林富贵苦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怕水。”
“怕水?那你怎么不早说?”程寒冰难以置信地问,他第一听到这种奇怪的理由。
“我必须来。”
林富贵声音低沉,解释道:“我8岁时在水库溺过水,怕水的毛病就如影随形,我希望能克服这种恐惧。”
船继续向前,林富贵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尝试小范围移动。
他模仿着自己曾经的样子,膝盖微曲,随着船身的摇晃调整重心。
每一次浪头打来,恐惧仍会像电流般窜过脊椎,但神秘空间的存在让他能够控制这种反应,而不是被它控制。
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惧感越来越淡,而他却像是从水中刚捞出来一般。
汗水己将衣衫浸透。
揉搓了一把脸,扭头冲一首注视着他的朋友们笑了笑道:
“这会儿好多了。”
众人见林富贵从船头走回来时,步伐果然轻盈了起来,也都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让林富贵坐下靠在船舱边休息。
夜色如墨,渔船划破漆黑的海面,犁出一道泛着磷光的尾迹。
渔船发动机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在惊扰某种不该被打扰的存在。
船一开就又是一个多小时,姚乐安伸手一指说道:“快到了。”
远处,一座轮廓模糊的小岛伏在海上,像头沉睡的巨兽。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在嶙峋的礁石上投下惨白的斑点,又很快被流动的黑暗吞噬。
林富贵随众人一同来到船舷边,目光却与他们不同——众人远眺着岛屿的轮廓,唯独他凝视着幽深的海水。
巡逻船的探照灯刺破海面,在清澈的水下投下一束光柱,十几米范围内的景象若隐若现。
随着船速逐渐减缓,船身开始为靠岸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