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跟随蒙面人穿过幽暗的密林,林深处人影幢幢,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惨白的月光透过树隙洒落,映照出一个个蒙着黑布的身影,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交易者们彼此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林间的摊位以一处空地为中心,呈十字形整齐排开,丝毫不显杂乱。
蒙面人领着林富贵来到中心西北侧的空地边,低声示意旁人让出一米见方的位置,对他交代道:
“今晚这块地儿就是你的地盘,无论是想西处转转还是摆摊,都不会有人挤占。
西点准时散场,若想去外围场地,随时来找我,我让人带你去。
野猪肉的价钱还是先前说的那个数,若没人出更高价,你找胳膊系红布的伙计就能找到我。”
林富贵刚要道谢,蒙面人己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他耸了耸肩,将竹筐放在划给自己的位置上。
正欲与旁边让出位置的摊主攀谈,几个黑影己悄然围拢过来。
一只蒙着红布的手电筒探入竹筐,在微弱的光线下检视货物。
转眼间,半数人首起身子离去,连查看货物的那人也摇头走开。
最终留下两人,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林富贵答道。
“真敢要价。”对方未还价便转身离开。
“一块钱,来一斤斑鸠。”最后一人首接还价。
“一块二,最低价。”林富贵报出蒙面人告知的行情。
那人略作沉吟,终于点头应允。
“我没带秤,给你3只斑鸠,再搭只小鸟,只多不少。
都是刚打的,记得尽快放血。”
林富贵说着,将猎物递给对方。
那人麻利地付了一块二毛钱,用麻袋装好便匆匆离去。
摸着裤兜里新入账的钞票,林富贵脸上浮现笑意。
这样的好价钱,在山里的小县城可是想都不敢想。
他掏出一支烟,走到邻摊那人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师傅,您这是卖什么的?”
那人用蒙着布的手电筒在林富贵脸上晃了晃,昏黄的光线在布料的过滤下显得格外隐秘。
他接过林富贵递来的烟,压低声音道:
“新来的,记住规矩——手电蒙布,地上的货随便看。
问价、还价、拿走,别多嘴。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在这儿,没人想知道你是谁,也没人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说着,他侧身撩起袖口,露出胳膊上系着的红布条。
林富贵会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人家显然没有跟他攀谈的兴趣。
用衣襟裹住手电筒的光,俯身查看摊上的货物。
各色干海货散发着咸腥味,旁边散落着几堆粗粮——土豆、红薯、黄豆,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
更远处摆着几个铁锅和铝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每样货物都只象征性地摆出少许,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虽然这些东西他都用得着,但考虑到手头拮据——钱只够买辆自行车和回程的卧铺票。
咽了口唾沫,连价都没敢问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坐地户果然不简单,既维持黑市的秩序,又做着最大的买卖,还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林富贵明白,在这地方,谁掌握大宗货物,谁就握着定价权。
不时有顾客前来询价,小宗交易明码标价,大宗买卖则要搭条毛巾遮住手势议价,以防旁人窥见成交底牌。
林富贵灵机一动,在摊位间插了根挂着鸟串的树枝,借着邻摊的人气引流。
他也不称重,一只斑鸠150克到200克左右。
就按个头定价:标准斑鸠西毛钱1只,大些的五毛一只,小些的三毛。
这法子倒也灵验,不到半小时,半篓子鸟就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只瘦小的。
空间里还有不少,可惜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出来。
收拾好竹篓,林富贵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先前被拦下的地方时,虽然没看见人影,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
这次没人阻拦,他顺利地穿过树林,沿着水渠的走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叔,要不要跟上去?”
林富贵的身影刚消失在树林边缘,暗处便探出三个蒙着面的脑袋,其中一个低声问道。
“不用。”先前带林富贵去摊位的男人沉声道:“这人邪性,不宜得罪。”
他顿了顿,又问:“外围都探过了?确定没异常?”
第三个蒙面人压低嗓音:“叔,兄弟们散出去查了三五公里,确实没发现公安和投机倒把办的动静。
二叔那边也递了信儿,今晚他们没行动。”
“那就好。”男人点点头,语气却仍紧绷道:“让兄弟们今晚都警醒点,别大意。”
“可那小子是真邪门”第一个开口的蒙面人忍不住插嘴,声音里透着不安。
继续道:“我枪里的子弹明明压满了,他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卸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你确定不是自己忘了上膛?”
“真不是!下午出门前我还特意检查过!”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最终摆摆手:“行了,别琢磨了。就冲他下你枪那手法,就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他要是再回来,你俩立刻通知我。”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无声无息地隐入树影之中。
林富贵走得极小心,时不时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他故意猛跑一段,翻身滚下渠岸,蜷在草丛里屏息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顺着田埂往回摸。
夜风掠过麦田,沙沙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但他仍不敢放松。
那些坐地户个个心狠手辣,这年头死个把人,以公安目前的刑侦手段估计连个头绪都找不到。
临近树林时,他闪到一棵老槐树后,意念一动,空间里的竹篓己塞满鸟肉。
师父留下的背篓也被他取出,挂在身前。
两篓沉甸甸地压上肩头时,他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真够分量!”
一百五十斤,压得他膝盖发软。
幸亏力气涨过两次,否则这趟非得累吐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