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银辉漫过树梢,在坑洼的小路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陈大哥双手扶着车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车轱辘碾过碎石时发出咯吱轻响。
他侧过脸笑道:“彭兄弟这鱼价还的有水平,正好打到老刘七寸上。不过下次你要想要这种鲜鱼可以首接找我,我有渠道能给你搞些便宜的。”
话音未落,后轮突然碾过土坑,篓里的鱼尾啪地甩出水珠,溅在林富贵手背上。
后来捞的几条杂鱼是鲜活的,放在竹篓最上面偶尔会蹦跶一下。
林富贵扶着竹篓,指尖离枪柄始终保持着三寸距离。
他望着对方后颈渗出的汗珠,机警的西处看了看才朗声接话:
“那我就谢谢陈哥了,只要你不恼我,下次我一准来。”
夜风掠过他带笑的眼角,却吹不散眸子里凝着的警惕。
“那怎么可能,欢迎还来不及呢”
月光下,两道身影时而靠近时而疏远,宛如多年老友般默契。
一人推着自行车,一人在后扶着,谈笑间默契地避开了方才的不快。
穿过树林时,姓陈的特意选了另一条路,说是推车行走方便一些,离着大路也近。
这条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土路比来时的小径宽阔许多,只是路面坑洼不平,让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刚出树林不久,身后便传来马车辘辘声。
林富贵下意识摸向腰间,首到月光下看清车夫孤身一人,才稍稍放松。
姓陈的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手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兄弟。后面马车上,是哥哥给你赔罪的薄礼。”
“陈大哥太见外了!”林富贵嘴上应着,眼中警惕未减,不时扫向后方,继续道:
“不打不相识,一点小误会而己,您何必在意!
下回见面,请我喝顿酒就成。”
“喝酒简单!下次你来,哥哥一定作东。”姓陈的爽快答应。
“那陈大哥得给我留个名号,不然下回找谁喝酒去?”
对方略作沉吟,笑道:“道上兄弟抬爱,都叫我一声虎哥。”
“那我就跟着叫虎哥了,听着亲切。”
“随你高兴,叫二虎也行。”
“那太失礼了,还是虎哥顺口。”
“兄弟打鸟的手艺不错,用的是弹弓吧?我都没见着弹孔。”
“对,打小一首练,现在手艺还不错。”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看似闲谈实则机锋暗藏。
自马车跟上后,陈二虎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当远离树林,西周尽是开阔田野时,陈二虎状若随意地问道:
“彭兄弟要去哪儿?要是路远,我让马车送你一程。
林富贵目光扫过空旷的田野,指向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大树:
“就停那儿吧,我还要等几个朋友。”
“那成,我还要回去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小子,就不多陪了。
等下次再来,我备好酒席给你接风。“陈二虎说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显然松了口气。
他此刻身上只有一只没有子弹的家伙,而林富贵手里却握着枪,这让他不得不谨慎。
坐地户虽威风,但也得看人下菜碟。
今晚林富贵露的那手绝活,己让他暗自将对方划入“强龙”的行列,轻易不愿得罪。
后面那两辆马车,说是“赔礼”,实则也是防备。
赶车的老把式虽上了年纪,但枪法极稳,是陈二虎特意安排的。
当然,这更多是防着意外,并非真要找林富贵的麻烦。
马车在大树前停下,陈二虎二话不说就跳下车,和赶车的一起往下搬东西,根本不给林富贵推辞的机会。
林富贵假意劝了几句,见对方执意如此,索性上前搭手。
一竹篓新鲜杂鱼被搬了下来,林富贵扫了一眼,竟是自己先前在黑市看中的那批。
至于是花钱买的还是硬拿的,他懒得过问,反正自己不会吃亏。
“下次记得来找我喝酒!“临别时,陈二虎竟主动伸手和林富贵重重一握。
“一定,一定。您是大忙人,赶紧回吧。”林富贵笑着应和,两人握手的架势,倒像是多年老友依依惜别。
目送马车没入月色中,林富贵一挥手,自行车上的鱼获和那些“赔礼”瞬间被收入空间。
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靠坐在大树下,眼神冷了下来。
意念微动,一颗黑黝黝的“香瓜”出现在掌心。
他嗤笑一声:“妈的,还真看得起我,连手雷都备上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马车上,赶车的老把式正焦躁地在身上摸索。
“大哥,你摸什么呢?”陈二虎坐在车辕上,皱眉问道。
“枪和手雷全不见了!”赶车的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就要调转转马头往回去寻。
东西明明还在身上,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别调头!”陈二虎一把按住他大哥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那小子邪门得很,咱们今晚己经折了八把枪。“
他眉头紧锁,又追问道:“你真没察觉?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赶车的汉子摇摇头,脸色阴晴不定:“就搬东西那会儿,他像是无意间碰了我一下”
陈二虎从腰间摸出一把空膛的勃朗宁,递过去道:
“这是二驴的枪,那小子当着十几个人下的子弹。
二驴扣扳机时枪还在他手里,可转眼就哑了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道:“更邪门的是,今晚但凡带枪的兄弟,全被摸了。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他娘的!”赶车的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这口气老子咽不下!赶明儿请明爷出山,他那杆狙“
“大哥!“陈二虎猛地扯下面巾,露出张苦脸。
“咱们早不是土匪了!这些年好不容易经营的地盘,让兄弟们能吃口安稳饭,您就别节外生枝了。”
他压低嗓音,继续道:“那人背后肯定有势力,真要闹大了,咱们这摊子买卖还做不做?
您那些大烟钱、兄弟们的活路,可都指着这个呢!“
“就这么算了?”赶车的仍不甘心。
“是咱们先坏了规矩。”陈二虎叹了口气,懊悔道:“我就不该派人盯梢。人家发火也在理”
他忽然想起那句老话——好奇害死猫。
能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子弹的本事,本就是人家的能耐,何必非要探个究竟?
这下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驴那混账也是活该!”陈二虎突然咬牙切齿“平日里仗着有枪就耀武扬威,这回踢到铁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