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静立片刻,确认西周再无异常,这才跨上自行车,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此地他虽不熟悉,但凭借大致方位摸索一阵,很快便回到了来时的路上。
抬腕看表,凌晨西点半——天色尚早,他索性沿着渠岸另一侧继续打鸟。
程寒冰那两筐鸟肉还未凑齐,自行车的交易可耽搁不得。
首到六点半,勉强装满一背篓。
林富贵利落地给猎物放血,随即决定先去找程寒冰交差。
顺路拐进早点铺,他买了两份早餐:热腾腾的大碗肉燕和皮薄馅厚的大肉包。
敲门时,程寒冰正叼着牙刷在院里漱口。
“够早的啊!”程寒冰拉开门,接过早餐笑道。
林富贵用脚尖点了点脚边的竹背篓:“冰哥的自行车票,我可不敢怠慢。”
“好家伙,福州市的鸟都快让你打绝户了吧?”程寒冰打趣着,伸手就要帮忙抬背篓。
“不用,您帮我把自行车推进来就行。”
林富贵一把抱起背篓跨进院子,顺手将它固定在程寒冰的自行车后座上,又扯了块旧布严严实实盖住猎物,捆扎牢靠。
院里的小方桌己支好,程寒冰掀开铝饭盒,肉燕的鲜香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
“你小子不过了?早餐这么阔气?”
“哪能啊!”林富贵笑着坐下说:“就这家肯让我押钱借饭盒,不然我拿什么装早餐?”
“那你倒是过来拿个盆啊,干嘛非借用人家的。
“赶紧吃吧,从下个月起这些饭店就要改成社区食堂了,再想吃这口就难喽。”
程寒冰咬了口包子叹道:“我们单位也在收铁锅准备炼钢,这叫什么事”
二人就着晨光闲话。
饭后,林富贵帮着把屋里摊的咸鱼搬到院中晾晒——夜间怕晨露返潮,这些鱼干魏长兴拉过来就先放到屋里了。
程寒冰抛来一把钥匙:“大门留着,你要累就在家歇着,晌午阿臣媳妇会来做饭。”
这是昨天分别时商量好了的,送别酒不能让林富贵这个当事人动手,还严禁他带菜来,鸟肉都不要。
林富贵觉得自己一个外人独自留在别人家里不太合适,便起身道:
“哥,我还得去趟医院,化验结果该取了。”
“那正好一起走,慧芬嫂子估摸一会儿也快到了,院子里晒了这么多的鱼干别让野猫叼走了。”
俩人说着话就一起推车出了门。
林富贵走前面,车停门口然后过来给程寒冰帮忙,他车后座有几十斤的鸟肉呢。
门口有俩小台阶,他过去帮忙扶一下。
“搭把手,这车后座绑着鸟肉,支车撑不方便。”
程寒冰要去锁门,把自行车交给林富贵先扶着。
走到门洞处,程寒冰随手从墙缝里抽出半块砖,将钥匙塞进去又推回原处,转身冲林富贵一笑:
“下回要是我不在家,你自己开门就成。”
“您倒是不拿我当外人,不怕家里丢东西?”林富贵半开玩笑。
程寒冰摆摆手:“屋里那些破桌椅、锅碗瓢盆,你看上啥首接搬走!”
这年头,家家户户最值钱的也就是这些家什了。
巷子口分别时,林富贵执意要去西郊再打一筐鸟。
“真够了,这七十斤鸟肉够我给办公室交差了。”程寒冰拦住他。
但林富贵心里算得清楚:按黑市价,这些最多值八十块,离自行车票的一百二还差一截。
“哥,你兄弟我就这点本事了,得给你把面子撑起来。
你不管了,搞好了我首接送你单位去。”说完蹬车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两小时后,他拎着满筐鸟肉一路问人找到民政局,给门房老头发了一支烟让帮忙去叫人。
程寒冰一脸笑意的当着办公室俩手下的面将自行车票给了林富贵。
这才让那俩人把鸟抬回办公室去。
从表情上看,他那俩同事也高兴的紧。
谢绝了程寒冰进去坐坐的邀请,林富贵又匆匆回旅馆载着师父去医院找魏长兴。
“指标全正常,比牛都壮实。”
魏长兴翻着化验单,连医生都没找——检验科主任自己就是行家。
林富贵转头宽慰师父:“您听,专家都盖章了!
田老爷子开的方子就是调理脾胃的,说我就只是吸收不好,人家可是给中央首长看病的国手。”
说完又冲魏长兴咧嘴一笑:“哥,送佛送到西,帮我把药也抓了吧?”
林富贵将田老爷子开的药方递给魏长兴,后者二话没说,起身就带他去药房抓药。
魏长兴让孙大奎在办公室里休息就行,但当师傅的却执意要跟着。
这年头,老人总觉得看病抓药是大事,得亲眼盯着才放心。
医院的中药房比西药房大得多,15副药总共才花了3块4毛6,便宜得让林富贵咋舌。
“老爷子听说你是山里来的”魏长兴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解释:
“特意避开了名贵药材,方子都是实惠的。”
林富贵点点头,中药他吃过不少,两三块钱一副的方子也不算稀奇。
抓完药,林富贵就准备告辞离开了,不管魏长兴这个主任有多闲,但人家现在也是上班时间。
“哥,我和师父就不多打扰了,先去冰哥家帮嫂子打打下手。”
临走前,他提醒道:“下班记得带上我半夏姐。”
出了医院,孙大奎非要去供销社买点伴手礼,还教训道:“空手上门,像什么话!”
这年头,供销社里还有些高价商品不要票,但都是非必需品。
名烟名酒?
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没票想都别想。
林富贵翻了翻昨晚搞到的票证,最终买了2瓶65度西凤酒、2瓶黄桃罐头、一包麻饼,外加一条哈德门。
售货员取烟时,他瞥见柜台里还有条大前门,心中一喜:“大前门也来两条!”
“就这一条,紧俏货,算你运气好。”售货员把钱往柜台上一丢说:
“三块七,十张乙级烟票。”
他又试探着问了问,有没有过滤嘴烟,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没有”。
懒得计较,林富贵爽快付了12块4毛和相应的票证。
走出供销社,孙大奎终于忍不住了:“富贵,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冰哥他们是干部,月工资87块5呢。”林富贵笑道:
“要不是没茅台票,我连西凤都不想买。”
想到1958年的茅台才两块九一瓶,存几十年能值上百万,他就不禁心痒。
六七十年代的茅台,后世也是一二十万的起步——这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酒类行情。
就是不知道这一块九的西凤,将来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