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咸香里窜出松露的野性气息，竟把寻常山珍衬得寡淡。
孙大奎尝了一口，眯着眼叹道：“小子，手艺不赖啊！这猪拱菌这么吃，确实比焯水和爆炒好吃的多。
别说，你这么一弄，还真是另有一番滋味。”
说完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灶台边，林富贵正熬着卤汁。
酒泡过的腊肉虽然风味不错，但味道并不丰富，所以那头大野猪被做成熏肉前，林富贵准备改良一下。
而孙大奎则从墙角拖出个藤箱，铁丝、绳套、兽夹哗啦啦倾泻而出，竟比县里供销社的货还齐全。
林富贵走过去捏起个精巧的活扣，请教道：
“您枪法那么厉害，怎么偏爱陷阱这种捕猎手法？”
“小子，你以为打猎是赶集？只要进山到处都是货物？”他嗤笑着甩开半成品的绳套，溅起地上薄薄的尘土，继续道：
“今儿能撞见野猪群，那是山神爷赏脸！”
说着话，孙大奎摸向了背后的烟锅子。
林富贵赶忙掏出过滤嘴香烟递了过去，还细心的帮师父点上，随手还将香烟放在了师父的脚边。
抽了口烟，孙大奎继续说道：“寻常进山，能在地窝子里蹲三天逮着头麂子都算造化。”
孙大奎说着突然竖起三根手指，又翻了两番，苦笑道：
“十二天——老子最背运时，在山里转了整整十二天，就拎回三只瘦得能当柴火烧的野兔。
“但这几天，我怎么感觉你进山就像是进货一样容易？”林富贵说完划着火柴，给自己也点上烟。
孙大奎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绳套，眼中闪烁着老猎人的智慧：
“摸清猎物的习性，在它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让它们自投罗网，这可比端着枪漫山遍野乱撞要靠谱得多。”
说着话，他叼烟蹲下身，熟练地演示着绳套的系法，继续教学道：
“一个人再厉害也只有两条腿，可这些绳套、陷阱、捕兽夹，想布多少就布多少。
更别说那些畜生的鼻子灵得很，耳朵也尖，往往你还没瞧见它们，它们早就闻风而逃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富贵一眼：
“打猎讲究的是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莽撞行事，到头来只会白费力气。”
说着把编好的套索甩到林富贵脚下，笑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着手里有枪，只要枪法好就能行打猎。
后来才发现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误打误撞倒是能有些收获，但这时间一长你就会发现，空手而归才是常态。
动物的习性，狩猎地点的选择，猎不到猎物深山里如何生存，密林中如何判断方向，迷路了怎么出来等等的问题也会随之而来。
”
火光映着林富贵惊愕的脸，这些他还真没细想过。
孙大奎一边教学，一边又拿起一根铁丝，布满老茧的手指正灵巧穿梭，转眼又编出个连环套。
那双手既能百步穿杨，此刻却虔诚如编织命运的巫师——原来山林的法则，从来不是枪膛里的那点铅火。
林富贵听得格外专注。
师父用一辈子摸索出的经验，远比他那些凭空臆想的狩猎方法靠谱得多。
孙大奎编织绳套时，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上辈子的学艺经历让他明白，真正的技艺往往不是教出来的，而是要靠自己“偷师”。
等孙大奎回屋睡觉后，林富贵试着把师父今天编的几种绳套都复刻了一遍。
让他惊讶的是，竟然分毫不差地还原了出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除了力气见长，自己的记忆力似乎也有了显著提升。
当他心满意足准备回屋休息时，却被屋内震天的鼾声和浓烈的脚臭味劝退了。
索性抄起靠在木屋边的锄头，打算先开垦块地出来。
这把锄头孙大奎平时是用来挖陷阱的，林富贵拿它也就是装装样子，随便锄几下沾点土。
石穴旁的空地上堆着孙大奎这些年积攒的草木灰。
林富贵戴着头灯钻出天坑，在附近找了两处腐殖质丰厚的林地收了些。
回到离木屋最远的空地后，他开始动用空间能力开垦土地。
勉强开垦出两片16平米的土地后，林富贵己经感到力不从心。
特别是开垦第二片时，刚把一米厚的土层收进空间，一阵眩晕就袭上头来。
但为了不让孙大奎明早起疑，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用意念将空间里的草木灰、腐殖土和普通土搅拌均匀后，再重新铺回土坑。
当最后一次动用空间能力时，林富贵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锄头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才真切体会到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
林富贵蹲坐在地上，冷汗涔涔。
脑袋里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搅动，痛得他眼前发黑。
腹中雷鸣般的抗议声提醒他，晚饭积蓄的能量早己消耗殆尽。
他不敢再冒险动用空间取食物，幸好还留着些腊肉焖饭当作第二天的早餐。
踉踉跄跄地跑回灶台，他狼吞虎咽地将两大碗焖饭扒进肚子。
疯狂的饥饿感终于被压制，但脑袋里的剧痛却丝毫未减。
他只能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木桌前，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等待这折磨慢慢消退。
不知不觉间，竟这样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蒙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了木屋里，肚子上还盖着孙大奎的褥子。
他撑着身子坐起，用力搓了搓脸，暗自发誓再也不这么莽撞了。
这感觉比喝了劣质烧酒还难受，不仅头痛欲裂，连怎么进的屋都记不清了。
好在经过一夜休整，身体的不适己经消散。
走出屋门，只见孙大奎正坐在二层的木桌前用早饭。
“师父，是您把我弄进屋的？”林富贵一边往二层走，一边问道。
孙大奎“啪“地放下木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就开那么点地，能累得像头死猪？
摇都摇不醒，害得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把你背下去。”
林富贵嬉皮笑脸地蹭到孙大奎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起肩膀：
“还是师父疼我。”
“去去去！”
孙大奎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指着灶台道：
“饭还热着，赶紧吃你的去！”
老人虽然嘴上嫌弃，眼角却悄悄瞥向徒弟，确认他确实无恙后才重新端起饭碗。
在他看来，林富贵昨晚可能是‘发病’了！
不过见徒弟一觉醒来己经龙精虎猛也就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