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去了医科大附属医院，却扑了个空——魏长兴不在班上。
林富贵不愿打扰田半夏学习，便调转车头首奔程寒冰的单位。
市民政局的门卫认得他，简单登记后便放行了。
顺着门卫的指点，他很快找到了程寒冰的办公室。
作为社会事务科副科长，程寒冰与七八个同事共用一间大办公室，并无独立办公间。
“富贵！”
林富贵刚抬手要敲门，靠墙而坐的程寒冰己经站起身，脸上绽开笑容。
“冰哥，我来复诊，顺道看看你。”林富贵边说边从兜里掏出香烟，挨个给办公室的男同志递上。
“富贵同志，这次还打鸟不？”
第一个接烟的同事，正是上回用自行车票换鸟时帮忙搬运的那位。
“你好啊！”林富贵笑着应道：
“怎么，馋肉了？小事一桩，看在我冰哥面子上，几只鸟算什么。”
那同事也是个爽快人，指着自己消瘦的脸颊打趣道：
“兄弟你看，我们天天啃菜叶子，脸都吃绿了。”
他夸张地扯了扯自己凹陷的脸颊，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
林富贵一边继续发烟，一边俏皮地回道：
“脸绿不打紧，只要头上不绿就成。”
“哈哈哈——”
林富贵那句“头绿”的玩笑话，引得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几个年轻小伙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年长些的则一边摇头一边忍俊不禁，烟灰都抖落了一身。
连几个埋头看文件的女同志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张红着脸偷瞄林富贵，被旁边的李大姐撞了下胳膊，顿时羞得把头埋得更低。
别说，林富贵自从脸上开始长肉，这形象和气质己经开始大变样了。
而且他这少年老成的说话方式，根本没人能想到他才只有十五岁。
沉闷的办公室顿时像注入了活水，连窗台上的绿萝都似乎舒展了几分。
别看对方都是政府的人，有过一世跟人打交道经验的林富贵是一点不怵。
程寒冰也忍俊不禁，笑着摇头走过来，拍了拍林富贵的肩膀。
“你小子！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贫了。
找我有事？还是专程来逗大伙开心的？”
林富贵嘿嘿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冰哥，主要是找您，顺便嘿嘿，带了点山里的土货。
“哦？”程寒冰眉头一挑，脸上立马浮现喜色“你这每次来都太客气了。”
他嘴上客气，脚步却自然地引着林富贵往外走“走吧，别在这杵着吵着大家工作了。”
说完朝办公室里还在笑的同事们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相对安静一些的走廊尽头。
“复诊结果怎么样？田爷爷怎么说？”程寒冰站定，先关心起正事。
林富贵上次就是来看病的，这次肯定也是因为这事。
不过这次过来，明显能看到对方稍微胖了些，说明治疗效果不错。
“田爷爷说我现在壮的跟牛似的，没问题了。”林富贵笑呵呵的回了一句，然后说明来意：
“我前阵子回去进山运气不错，弄了点野猪，还有些山里头的野味，顺便带过来给你们打打牙祭。”
“你这”
程寒冰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赞同：
“富贵，你家里也不容易，每次来都带这么多，太破费了，总这么搞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礼了！我”
“冰哥！”
林富贵打断他，语气很坚决：“说这话就见外了！
自家打的东西，又不花钱。
上回那张自行车票帮了我大忙，我爹娘都念叨着要好好谢您。再说了”
他狡黠地一笑：“您朋友多，好东西分分，您脸上不也有光嘛？
我这都是山里‘土货’，上不得台面，不值钱，就图个心意。
您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是存您这的，下回来蹭您顿饭吃呗？”
这番话既抬了程寒冰的面子，又把谢意表达充分，还带着点年轻人的赖皮，让人没法再硬推。
程寒冰无奈地摇头笑笑，知道这少年看着朴实，实则很有主意，人情世故门儿清。
“你小子啊“程寒冰摇头失笑，手指虚点了点林富贵，眼中却满是赞赏。
说心里话，谁不喜欢大方的人？
可眼前这少年的大方劲儿，反倒让他心里不踏实。
但要是人家有求自己，这东西收了也就收了，权当是办事的酬劳。
可眼下这情况却让他犯了难——自己这儿明显没啥能帮到对方的，反倒处处受着人家的好处。
至于那自行车票，人家可是用鸟肉换的，不但没少给，还多给了好多。
那会儿办公室里七八个同事，每人分到两只卤鸟，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连带着他在单位的人缘都好了不少。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占了便宜。
程寒冰心里明镜似的，现阶段肉食金贵，黑市肉可比自行车票受欢迎。
而且他跟对方才第二次见面，这份厚礼，他实在受之有愧。
“走，东西让门卫帮忙看着。“
林富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楼下走
“我刚找地方卤了点猪内脏和鸟肉，你先拿点上来分给同事们尝尝。“
说着，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算是我感谢大家让给我自行车票的情谊。
您要是不收，下回我可不好意思再来了。“
到楼下，林富贵在竹编背篓里装模作样地翻找片刻，实则借着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油纸包。
浸透油脂的报纸边缘己经泛黄，散发着诱人的卤肉香气。
他不由分说地将包裹塞进程寒冰怀里，热腾腾的温度透过纸包传递到对方掌心，问道：
“虎臣哥、广玮哥、乐安哥和明辉哥他们都住哪片儿？
您给我个详细地址，我特意给他们也备了份。“
程寒冰抱着沉甸甸的油纸包，鼻腔里钻进的肉香让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虎臣在市公安局家属院，广玮“他刚开口报地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改口道：
“这样，你在稍微等我会儿，我先把你的心意送上去，然后亲自带你去认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