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烟掐了！”张虎臣故意板着脸道。
林富贵赶紧猛吸一口，捏着烟疑惑问道：
“你们单位不让抽烟？
可我刚才还看见好几个人叼着烟从办公室出来呢。”
张虎臣站在门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领导，随即朝林富贵使了个眼色。
林富贵探头往屋里一瞧，只见一位身着深蓝色警服、头发花白的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
林富贵扬了扬手里刚抽两口的香烟，笑着说道：
“大爷，您这儿要是不能抽烟，我抽完再进来，不然可惜了。”
副局长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没事，大爷也抽烟，首接进来吧。”
“好嘞，大爷！”
林富贵扭头冲额头冒汗的张虎臣眨了眨眼，背着竹背篓大步走了进去。
“虎臣，给这位小同志倒杯茶。”
副局长官威不大，反倒起身相迎，指着沙发示意林富贵坐下。
林富贵卸下背篓放在脚边，从怀里摸出“长寿”烟，笑着递了一根过去。
“呦，可以啊！”副局长接过烟，惊讶道：
“你这烟比我的都好，还真舍得！”
“朋友给了两包，出门撑场面用的，让您见笑了。”
林富贵说着，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包，塞进对方口袋，像个晚辈一样道：
“这包没拆，孝敬您了。
副局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倒是个自来熟，敢公然在公安局送礼，胆子不小啊！”
林富贵嘿嘿一笑：“我这人胆小，又不会干啥违法乱纪的事，估计没啥能求到您跟前。
一包烟算哪门子礼？就是以后您收拾我虎哥的时候，尽量下手轻点。
我看他在您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替他提前求个情！”
这话又戳中了副局长的笑点。
他扭头看向己经涨红脸的张虎臣，打趣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兄弟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居然让人跑我这儿给你抱不平来了！”
“没没有的事！“张虎臣窘迫得耳根都红了，慌忙解释道：
“我跟他从来不谈单位上的事，更不会乱说别的。”
说完立即板起脸训斥林富贵：“富贵，这是我们王局长，比你们县长级别都高，你说话注意分寸！”
“那是你领导，又不是我领导。”林富贵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嘟囔道：
“要不是你硬拉着我来，我才懒得来呢！”
“林富贵！”
张虎臣这次真的有些急眼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虽然明白对方是在帮自己挣表现，但对方跟局长说话大大咧咧的语气让他有些担心。
担心林富贵把事情搞砸让自己难堪，这可是自己上司的上司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富贵无奈地转向王副局长，赔笑道：
“大爷啊不是，王局长您别见怪，乡下人野惯了，不懂规矩。”
王局长笑着摆手：“就像你说的，我又不是你领导，叫什么局长？还是叫大爷亲切。”
转头对张虎臣道：“年轻人开个玩笑无伤大雅，我倒觉得你这小兄弟挺有意思，你就别瞪他了。”
张虎臣这才收敛神色，继续给两人倒水。
“听说你打了两头野猪要出手？”王局长拉着林富贵在沙发坐下，和蔼地问道。
林富贵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张虎臣。
王局长会意，等张虎臣倒完水后说道：
“你先去忙吧，我和小林同志单独聊聊。”
“是，局长。“张虎臣放下暖瓶敬了个礼。
临走时用食指隔空点了点林富贵以示警告，轻轻带上了房门。
“这下可以说了吧。”王局长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林富贵。
林富贵这才咧嘴一笑：
“王大爷，我手里确实有两头一百来斤的野猪。
就是不知道您单位有没有计划外物资的采购资格？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我们这么大个单位自然有这个权限。”王局长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猪肉打算怎么卖？”
“您单位规矩多，我说多少都不合适。”林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内容含蓄的说：
“尤其是跟公安谈买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要不是虎臣哥硬拉着我来，傻子才进公安局搞物资交换呢！”
王局长突然收起笑容，板着脸道：“那只能说明你这野猪来路不正。”
林富贵顿时瞪大眼睛，连连摆手：
“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师父是正经猎户，每个月都给生产队交任务，剩下的才拿来换东西。
我们从不卖钱，都是以物易物。”
进公安局前，林富贵早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个遍。
不过该有的反应，他还是得装装样子。
“哈哈哈！”王局长被林富贵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收起严肃表情说道：
“跟你开个玩笑，就算换钱也无妨，我们给你开正式收据，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您该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林富贵虽然心里踏实了些，还是忍不住问道。
“钓鱼执法？”王局长低声重复，面露疑惑。
林富贵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您当鱼钩，我当那条倒霉的鱼呗！”
这话又惹得王局长开怀大笑。
看着王局长笑个不停的样子，林富贵心里暗自嘀咕：“这领导笑点可真够低的。”
王局长终于笑够了，指着林富贵说道：
“我们公安局一天到晚大案要案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抓你这种小虾米。”
随即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单位规矩多，经费也有限，可能给不了太高的价钱。”
林富贵点点头：“那您打算怎么换？”
他没敢提钱，心里还留着份小心。
王局长沉吟片刻，打起了苦情牌：
“我们公安干警没日没夜地抓坏人，都很辛苦。
这伙食跟不上，确实影响战斗力。
你看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按官方猪肉的价格卖给我们？”
林富贵闻言笑了：“被虎哥硬拉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要挨这一刀。
看在虎哥面子上，这赔本买卖我肯定得做。
不过以后见了他，我可得绕道走。”
他话锋一转，也诉起苦说：“您们发扬风格每个月都有工资兜底，我要经常发扬风格，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您是不知道猎人的苦——进山近了打不到猎物，走远了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运气好打到几头牲口，运下山又是一道难关。
这三头野猪，我和师父轮番背下山，生生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