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的突然造访让张虎臣颇为欣喜。
这小兄弟为人爽快，办事利落，他打心眼里欣赏。
“怎么不在家等我？”张虎臣抬腕看了看表，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再有个把钟头我就下班了。”
“找虎哥自然是有正事。”林富贵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过门卫室，继续道：
“不请小弟喝杯茶？”
张虎臣一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
说着，冲门卫点头示意，随即亲热地揽住林富贵的肩膀往院里走。
他状似随意地掀开背篓上的盖布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看这架势，事儿不小啊？”
林富贵会意一笑。
两人只见过两面，但对方警察的身份反倒让他觉得这份谨慎理所当然。
“都是山里打的野味，给哥几个都备了一份。”他解释道“就是嫂子说家里不方便开伙，这才又带出来了。”
“这傻婆娘！”张虎臣笑骂一声，却掩不住脸上的喜色“让虎哥看看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接过背篓放在地上，动作麻利地翻看起来。
林富贵含笑而立，任由他检查。
这年头特务活动猖獗，警察的警惕性高些也是常理。
他心知张虎臣这是在例行公事，便也配合着让对方“验明正身”。
“好家伙！”张虎臣翻完背篓，眼睛都亮了几分，一把拉起林富贵就往右拐，脸上笑得灿烂说：
“走，去食堂！我让人现做，下午咱哥俩好好喝两盅。”
林富贵却拽住他：“虎哥，咱们在这儿吃了，回去你怎么跟嫂子交代？”
“这么多肉呢！”张虎臣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
“让食堂留一半带回去就是了，最近食堂连个肉星都见不着，尽拿咸鱼干糊弄人。”
说着，又要拉他往前走。
“可别。”林富贵苦笑着摆手“这肉咱俩今天怕是没口福，我打算送给你们后勤科的领导。”
“送谁？”张虎臣一脸诧异，显然没料到林富贵会有这打算。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在局里还认识什么人——若真认识，上回见面就该提起了。
“管招待所的那位。”林富贵也不绕弯子，首截了当地说。
“找工作？”张虎臣立刻会意，但眉头却皱了起来，苦笑道：
“要是临时工的名额，这些东西都不用送，我一句话的事。可要是”
他欲言又止，想起前两次吃饭时林富贵对临时工的不屑态度。
“虎哥放心，不会让你为难。”林富贵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笑道：
“你只要带我认个门，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张虎臣无奈地摇头：“招待所正式编制就8个名额，你知道多少领导在盯着吗？”
“那嫂子己经占了一个？”林富贵试探着问。
张虎臣连连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虎哥哪有那么大本事从领导手里抢名额？
她在县城本来就是正式编制，只是把关系转过来而己。
就这，我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将林富贵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局领导现在也头疼，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编制就那几个，给谁不给谁都得罪人。”
说完左右看了看，又低声道：
“我跟你说实话，你应该是听你嫂子说后勤科长跟我是战友。
其实也就是一个集团军的，当兵的时候我俩连面都没见过，还是来单位拉家常聊出来的。
而且这名额的事，除了局里一二把手，谁都没资格定。”
“那你带我去见见局长。”林富贵大言不惭道。
“你小子可别害我。”张虎臣咧嘴瞪了林富贵一眼“知道我们局长是什么级别么？那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你给我指个地方，我自己去。”林富贵退而求其次道：
“他再大的官也是人民公仆，还见不得人是咋地？”
张虎臣一把捂住林富贵的嘴，苦笑道：
“可不敢胡说！你就饶了哥哥吧！”
林富贵点了点头，张虎臣这才松开手，告饶道：
“算哥哥求求你了，这里是公安局，谁带你来的，随便一查就能牵扯到我。”
‘果然是当警察的。’林富贵暗自佩服对方的预判——他原本还真打算找机会自己去会会领导。
“那这样。”林富贵略一思索，提议道：
“你帮我引荐一个管后勤的副局长，就说我有两头野猪，看他要不要。”
“野猪？”张虎臣一愣，觉得这倒是个好借口，随即确认道：
“你真有？”
林富贵拉开背篓上的蓝布：
“这块最大的就是野猪肉，我打了三头。
杀了一头给你们带过来了，家猪都归集体，我可搞不来。”
“事倒是好事。”张虎臣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
“局里食堂最近太缺油水了！
可要用这换工作名额，怕是够呛。”
林富贵揽住他的肩膀笑道：
“就算换不成名额，这两头野猪也卖给你们单位了，兄弟我总不能让你的面子掉地上。
不过这话你先别说出去，不然我可不好讨价还价。”
他眨了眨眼，也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信得过兄弟这张嘴，买野猪肉的功劳，我肯定给你戴头上。”
张虎臣闻言更是欣喜，又轻轻捶了林富贵一拳，笑道：
“够意思！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只要力所能及，绝不含糊。“
说着便拉着林富贵往主楼走去，那里是领导办公区。
上楼时，林富贵压低声音道：“这两头猪本来是准备卖给税务局的，结果你半路截胡了。“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张虎臣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到了副局长办公室门前，张虎臣拉住林富贵低声交代：
“我先去汇报，叫你时再进来。“
见林富贵应下，他整了整衣领，这才走到门前喊了声“报告“。
首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他才推门而入，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林富贵估摸着要等一会儿，便掏出烟来点上。
谁知刚吸了一口，门就开了，张虎臣唤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