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划着火柴，火苗在夜色中跳动，他微微倾身为陈二虎点烟。
烟丝燃起的火星明灭间，他首入主题：
“手头有批鸟，二虎哥可还收？”
“收！怎么不收！”陈二虎吐出一口烟圈，眼角笑纹里透着爽快，道：
“按老价钱，每斤再给你添两毛。”
“三毛。”林富贵不紧不慢地还价，又补充道：
“最近各处肉价疯涨，行情可不一样了。”
陈二虎神色诚恳，语气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这种不耐放的东西，我们压价向来更狠。”
林富贵嘴角微扬，丝毫不为所动：
“谈不拢换一家就是，生意总得你情我愿才能长久。”
“有多少？”陈二虎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沉吟片刻问道。
“可以多，也可以少，关键看价格。”林富贵笑道：
“要是自己加工，卤制熏制好，两块钱三只也能卖得不错，就是麻烦些。”
陈二虎略一思忖，知道对方另有销路，便不再纠结那一毛钱的差价：
“行，就按你说的。”
东西到手，无非少赚一点，总比空手而归强。
“那虎哥稍等，我先让人卸货。”林富贵收起笑意，语气干脆道：
“二十分钟后，你带几个兄弟去江边拉货。
说完，他拎起对方送的枪，推上自行车，身影很快隐入树林深处。
走出树林一段距离，他寻了处草深茂密的地方，念头一闪，十五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便凭空出现在地上。
这些天他早己摸清空间的规律——活物进去，最多能撑十天。
那些大雁也得尽快处理，不过眼下还不急，等工作的事情彻底敲定，再慢慢打算也不迟。
这些鸟是林富贵这些天在山里收集的，每只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不多不少正好八十斤。
里头全是肥硕的大鸟，每只都有三两往上。
临交易前，林富贵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小惊喜”，用新鲜芭蕉叶包着的三只脆皮烤鸟。
金黄酥脆的外皮下，肉质鲜嫩多汁，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这份礼物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加工手艺，也是要让对方明白：
他林富贵，可不止黑市这一条销路。
几根烟的功夫，林子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
林富贵抬手看了看表，刚好二十分钟，分毫不差。
他摸出手电筒，朝那边闪了两下信号，对方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和上次一样，称重验货的活计自有小弟们忙活，林富贵和陈二虎则站在一旁闲聊。
但当那三只用芭蕉叶包着的烤鸟递到陈二虎手里后，这位黑市老大的话明显少了。
他的注意力全被手里油光发亮的烤鸟吸引住了。
“兄弟，这是哪位师傅的手艺？”陈二虎啃完一整只后，又撕下条鸟腿，边嚼边问：
“这味道，怪不得能卖两块钱一斤。”
“一个朋友的祖传手艺。”林富贵笑了笑“虎哥要是喜欢，下次多带几只给你尝尝。“
“那敢情好！“陈二虎吃得满嘴油光，却突然叹了口气：
“不过我这边可没这等好手艺。
你这些货，我们都是快进快出，赚点跑腿钱罢了。”
这话林富贵信。
他早就猜到，陈二虎他们肯定不是零卖。
要么是批发给黑市里的小摊贩，要么就是有单位的固定渠道。
否则，谁敢一次吃下上千斤的货？
“虎哥，清点好了，整整一千二百斤。”不多时，那边的小弟高声报数。
一块一毛西一斤，陈二虎当场点出十三六张大团结，又配上八块零钱，一分不少地交到林富贵手里。
钱货两讫，这是黑市铁打的规矩。
交易完毕，林富贵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虎哥，你手里有粮食吗？大米、白面、棒子面什么都行！”
结完账，林富贵掂了掂手里厚实的钞票，心里有了底气，便打算趁机再采购些物资。
“粮食倒是有。”陈二虎吐着烟圈，眯眼盘算道：
“不过最近行情看涨，我本打算再囤一阵子。
但既然兄弟开口，匀你一些也无妨。”
“有多少要多少”林富贵爽快道：
“只要不超刚才的货款就行。”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陈二虎咧嘴一笑：
“正巧新弄到一批稻谷，倒是能多分你些。”
“成。”
“不过货不在这儿。”陈二虎压低声音：
“明晚十点，你去洋中路找刘叔——就是下棋那位。”
林富贵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着：
“虎哥先说说能匀多少，我好预留货款，待会儿我还想去里头转转。”
陈二虎掰着手指报价：
“籼米200斤，西毛一斤；白面50斤装，五毛一斤；棒子面200斤，一毛五；小米
稻谷倒是能多给些，500斤吧，算你两毛一斤。”
林富贵心算如电，眨眼间得出总数——297元。
虽说比县城黑市贵了些，但眼下物资紧缺，这个价格倒也公道。
“那就凑个整吧。“林富贵笑道：“三百整。”
陈二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彭兄弟这账头，够利索！”
“混口饭吃罢了。”林富贵谦虚一句，话锋一转：
“对了虎哥，上回来怎么没见着卖古董字画的？”
“哟，好这口？”陈二虎挑眉。
林富贵故作腼腆：“家里长辈要过寿，想寻几件像样的贺礼。”
“你要找古董字画，得去城里的小鸽子市。”陈二虎叼着烟，往远处指了指
“洋中路那边，凌晨两点到西点常有散摊，玩老物件的基本都聚在那儿。”
他又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黑市，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我这儿开市时间长，来的都是老主顾和大商贩，做的也都是些流通快的商品。”
“不光如此”陈二虎压低声音，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我们这儿还提供保管货物、代客送货的服务。
要是有什么大宗交易，我还能帮你牵线搭桥。”
林富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虎哥，你这边有没有特别便宜的海货？干鲜都行。”
“巧了！”陈二虎一拍大腿笑道：
“银针鱼干，五分钱一斤。你要量大，我还能帮你砍到三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