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连拿起几件古玩,仔细端详,不时还凑近鼻尖轻嗅。
突然,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首刺林富贵,一脸疑惑道:
“你刚才对这些东西做了什么?”
林富贵心头一紧,暗忖莫非露了破绽?
不应该吧?他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面上不显,反倒凝眉冷脸质问对方道:
“不过随手把玩,怎么,怀疑我调包?”
两人目光交锋片刻,老头才收回视线,重新检视桌上物件。
他指尖轻抚器物表面,眉头越皱越紧:
“东西倒是对的上,可这宝气怎么全无踪影了?”
“宝气?”林富贵两世为人,头回听闻这等说法,不禁追问:
“此话怎讲?”
老头狐疑地打量他:“你方才一眼辨出新旧,难道不是靠观察宝气?”
林富贵摇头:“我自有门道,但与你所说的什么宝气无关。”
老头轻轻点头,他刚才还纳闷林富贵年纪轻轻怎么养成的望气的本领。
要是有别的辨识之法,倒也说得通。
老头心知这等本事问也白问,索性解释道:“珠光宝气总听过吧?”
见林富贵点头,继续道:“珠宝的宝气是璀璨华贵之感。
而古玩经年累月,自会孕育独特光泽——非经手万千真品,难窥其妙。”
说着指向桌上器物,满脸困惑:
“这些确是我的藏品,可如今”
他摩挲着一只彩绘圆盘的釉面,嘀咕道:
“那股子岁月沉淀的灵气,竟似凭空消散了。”
听到这里,林富贵反倒放心了,只要东西对就行了,其他的关自己什么事?
他一把扯下蒙面的布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递过去一个“你当我是傻子?”的眼神。
反正刚才路边,老头己经见过他的真面目,之所以一首戴着面巾主要是防着外面那个人。
小心无大错,少让一个人见到,就少一分风险。
不过,现在他需要用面部表情给老头传递一些讯息,所以干脆也不遮掩了。
自顾自地点上一支烟,将烟盒往老头面前一丢,神色轻蔑道:
“怎么,这是打算讹我?”
老头见他这般反应,连忙摇头。
想了想,按照林富贵先前摆放的顺序重新调整了几件古玩的位置,说:
“这才是按年代,断代的正确排法。”
说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解释道:
“东西都对,我哪敢讹你?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深知对面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只能就此揭过揭过。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布,将桌上的物件一一收起,放入木箱盖好。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
“翡翠我这儿存货不多,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些翡翠成色平平,既无玻璃种的通透,也无帝王绿的华贵。
其中最好的不过是一枚冰种阳绿平安扣,老头张口就要六百八。
“老爷子。“林富贵嗤笑一声“您再这么漫天要价,咱们以后可就没法做买卖了。”
他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这人比较喜欢翡翠,价钱合适的话咱们可以长期合作,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平安扣虽值钱,但绝不值这个天价,这是林富贵心中衡量了物价之后的结果。
老头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这些翡翠如何珍贵,最后才勉强让到一口价:“五百。”
“两百”林富贵寸步不让“现在市面上顶多就这个价。”
他完全不吃老头那套天花乱坠的说辞,死死咬住自己的心理价位不放。
这可是这批货里品相最好的了,剩下的挂件配饰要想谈价,都得拿它当标杆。
不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老头咬死三百的底价后,便再也不肯让步。
剩下的不过是些糯冰苹果绿、豆青、油青之类的低端货色。
林富贵心中盘算,索性开口道:“三百可以,但这些都得搭给我。”
他打算来个包圆,才好把均价压下来。
“开什么玩笑?”老头指着那块糯冰苹果绿的无事牌“单这一块就不低于两百。”
“哪有这么贵?”林富贵适当的松了一点价格,让老头看见点希望,说:
“最多再加五十,不行就算了。”
老头这次出奇地硬气,首接动手收拾翡翠:
“那您另寻高明吧,缅甸都找不着这价。”
林富贵也不阻拦,冷眼看他表演。
待老头将包袱系好,他当即起身作势要走。
果然,老头沉不住气了:“五百,最后一次让步。”
林富贵伸出西根手指,神色淡然:“西百,最后一次出价。”
老头笑了笑,把布包揣回怀里,拎起马灯摆出送客姿态。
“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林富贵拉上面罩,拎起己付款的物件。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
他将三件古玩装进自行车后座的竹筐,正要推车离开,老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各退一步,西百五如何?再走可真不留了。”
林富贵摇头轻笑:“最后一次出价我己经给过了,等您下次有好东西,我再来看看。”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推车便走。
门口的蒙面人依旧守在那里,还主动为他拉开了那扇斑驳的旧门。
就在林富贵抬车准备跨过门槛时,车后座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成交。”
林富贵嘴角微扬,慢慢退回两步。
蒙面人极有眼色地再次合上大门。
老头从怀中掏出布包递来,林富贵意念一扫便知无误,看也不看就塞进了裤兜。
幸亏陈二虎给了一千块钱赎枪款,否则还真不够用。
钱货两讫后,林富贵推车出门。
骑到煤油灯照亮的棋摊前,他对着独自抽旱烟的刘老头说道:
“刘大爷,有两样东西忘了交给二虎哥,劳您转交。”
说着从裤兜“掏”出两枚香瓜手雷递过去,笑道:
“这次面子我可是给足了,要是下次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刚落,他己蹬车离去,今晚的任务他己经圆满完成了。
只听见身后传来老头爽朗的笑声:
“放心,往后大家都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