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科科长的新办公室里，何明辉按照刘科长的吩咐，帮忙给林富贵倒了杯水便匆匆离开。
他毕竟是个搞研发的技术人员，加上“身份”敏感，得先回自己办公室点卯。
林富贵低头看了眼搪瓷杯里的白水，忍不住调侃道：
“刘科长，我辉哥可真替您省，连茶叶沫子都舍不得放点儿。”
刘庆丰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浮起笑容，起身拉开身后的柜子，取出一盒茶叶晃了晃：
“茶叶有的是，还是安溪铁观音。要是今天你能让我满意，这罐好茶就归你了。”
这个时期是卖方市场，尽管刘庆丰是领导，那也只是单位这一亩三分地好使。
为了能拿下林富贵手里的物资，他选择了利诱。
“那还是算了。”
林富贵想起自己空间里还存着从堂姐夫石明诚那儿顺来的茶叶，手伸进挎包，意念一动，纸包便落入掌心。
他自顾自地捏了一小撮丢进搪瓷杯，冲刘庆丰扬了扬眉：
“山野粗茶，给您也尝尝？”
刘庆丰嘴角抽了抽，却还是诚实地拎着茶缸凑过来：
“你小子还随身带茶叶？”
林富贵往对方杯里撒了些茶叶，接过茶缸灌上热水，半真半假地笑道：
“现在当领导的都抠门，能赏口白水就算开恩了，不自备点儿，连茶味儿都闻不着！”
“哈哈哈”
刘庆丰被逗乐了，接过茶缸顺势坐到林富贵旁边的沙发上笑道：
“眼下物资紧张，茶叶金贵，要是见人就给泡，金山银山也不够糟蹋。
刘庆丰将茶杯凑近鼻尖，深深嗅了嗅茶香，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笑道：
“单位每月分到我手里的招待茶就一两，连应付些重要关系都不够用，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只能喝白水。”
林富贵闻言，二话不说，手伸进挎包，意念一动，便“摸”出一张旧报纸，利落地将茶叶分作两半包好，递过去道：
“这次带的不多，您要是不嫌弃，咱俩一人一半。”
“这么大方？”刘庆丰挑了挑眉，语气玩味。
林富贵伸着手，笑道：
“山里的野茶，味道还行。明年我多弄些，找个老师傅好好炒制。
这些是我姐夫随手炒的，您先凑合着喝。”
刘庆丰没伸手接，只是淡淡一笑：“无功不受禄。”
他知道林富贵想要一个工作名额，不然不会这么大方。
“也是。”林富贵见他推辞，二话不说，又把两包茶塞回挎包。
刘庆丰一愣。
送礼他见多了，但像林富贵这样，礼没送出去就当面收回的，倒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区区一点茶叶，他也没往心里去，转而问道：
“还是说说你那批鸟的事吧，具体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主要看您需求。”
林富贵自信一笑，顺手又掏出烟，恭敬地递上一根，替刘庆丰点上。
“口气不小啊？”刘庆丰虽然笑着，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不信。
林富贵没急着解释，目光转向窗外——几只麻雀正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蹦跳。
他站起身，手再次伸进挎包，眨眼间便摸出一把弹弓和两颗陶丸。
一颗含在唇间，另一颗装入弹兜，抬手、拉弓、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啪！”
窗外树上的麻雀应声而落。
林富贵从唇间取下另一颗陶丸，指腹轻捻着装入弹兜，回头冲刘庆丰咧嘴一笑：
“白天鸟精，容易惊飞，夜里打其实更顺手。”
说着踱到窗前，抬手指向对面楼前的一排槐树：
“您随便挑一只鸟，我帮您弄下来，省得您以为我刚才蒙中的。”
刘庆丰早己见识过他的弹弓准头，心里己信了七八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背着手走近窗前，眯眼细看片刻，指向枝头一只白腹黑羽、比麻雀大上一圈的鸟：
“就那只。”
林富贵歪头一笑：“您其实可以选个更远的。”
刘庆丰摆摆手：“这只足矣。”
约莫五十米的距离，林富贵没再托大玩速射，而是屏息瞄了一瞬才扣动皮筋。
“嗖”的一声破空响，枝头黑鸟扑棱着栽落。
“好准头！”刘庆丰终于露出笑意，拍了拍他肩膀“弹弓使得这么溜，枪法想必也不差？”
林富贵会意，顺势接话：
“用枪打猎，枪法倒是其次，关键得能在深山老林里寻着猎物。
小子跟着师父学了几年，每回进山从没空手回来过。”
刘庆丰目光一亮，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虽瘦削却透着精干，不由又重重拍他肩膀：
“是个人才！不过”
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道：
“想拿采购科的工作指标，光这点本事可不够。”
说完便回到沙发上继续喝茶。
林富贵跟坐回沙发，顺手将弹弓塞回挎包，再抽出手时，指间己夹着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入职表。
他笑着递过去，说：
“工作指标对我来说不算难事，只是我这性子野，怕受不住单位里的条条框框。”
刘庆丰狐疑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市局首属招待所”和“百货大楼”的抬头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处可都是肥差，没点硬关系根本摸不着边。
他将表格递还，眉头微蹙：
“既然手里攥着名额，还费这劲给我演这出？”
“这是给爹妈准备的。”林富贵将表格收回挎包，语气轻松笑道：
“我自己上不上班还没想好。不过听说采购科只要按期完成任务，倒不必日日点卯”
话未说完，刘庆丰己然会意——这小子是想脚踩两条船，既要公家饭碗，又不舍山野自在。
他摩挲着茶杯暗自盘算：采购员出差本是苦差，计划内物资按部就班就能办妥，可计划外的缺口却总让他头疼。
眼前这弹无虚发的小子，倒是个现成的野味渠道。
哪怕隔三差五弄些鸟雀，也能给研究所那帮书呆子添点油水。
“指标金贵啊”刘庆丰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喃喃道。
虽然各路神仙都往他这儿塞人，可若全用关系户，这采购科迟早要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