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丰心里盘算着,自己新官上任,总得培养几个得力干将。
眼前这个既能搞来计划外“肉食”,又透着股机灵劲的林富贵,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身上有种不卑不亢的松弛感,言谈举止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让人舒服的圆滑。
他捻着烟圈笑道:“采购科的人要是天天坐办公室喝茶,那才真该我头疼了。”
顿了顿,抛出了诱饵:“这样,你要有兴趣当采购员,以后专门负责计划外采购。
每月只要能弄来五百斤计划外食品物资,考勤表上我就给你记满勤,如何?”
林富贵闻言暗自冷笑,这老狐狸分明在挖坑。
计划外食品本就是最棘手的差事,何况未来三年形势只会更严峻。
他眼珠一转,故意摆出钦佩状:
“您可是科长,本事比我大多了。
五百斤太寒碜,要不这样——我要是入职,任务量就跟您看齐。
您完成多少我就完成多少,这样可以吧?”
刘庆丰嘴角一抽。
虽说采购科是新设部门,但他这个原后勤科副科长本就是管采购的老手。
要放在私营经济尚存时,千把斤物资不过小菜一碟。
可自打公社化后,计划外物资越发难搞,特别是最近,但凡是能入口的东西,黑市价格价格涨的就没停止过。
研究所又是个纯搞研发的清水衙门,连跟别家单位以物易物的筹码都拿不出来
这单位要不是有部委首属单位的身份,福利待遇比普通企业好些,否则他早就想办法调走了。
如今就连自家想偷偷吃点好的,都得去黑市淘换,更别提搞什么计划外物资了!
这次研究所之所以特批几个名额,将采购科独立出来,高层打的算盘就是用工作指标笼络那些生产紧俏物资的企业领导。
像林富贵这种没背景的,原本根本入不了眼。
这次见面,不过是所长想让他照顾何明辉的情绪,走个过场罢了。
但见识了林富贵弹弓打鸟的本事后,刘庆丰立刻改了主意。
这种能长期稳定提供肉食的人才,正是采购科急需的。
林富贵话里带刺,他自然听得出来,对方分明是嫌任务定得太高。
他心里门清:这任务确实不轻松,但招人进来本就是为了分摊压力。
指望那些“关系户”?
短期内或许能应付,等他们工作稳定了,那些安排人进来的领导谁还愿意再出力?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这些弯弯绕他比谁都明白。
为了留住林富贵,他放缓语气道:
“五百斤肉确实有难度,这样,蛋茶粗粮、棉花布匹都算数。
如果单算肉的话,给你折半,二百五十斤就行。”
林富贵见他还嘴硬,气极反笑:
“五百斤,一千斤都行!您是领导能力大,您每月完成多少,我就向您看齐。这话没毛病吧?”
刘庆丰被将了一军,双手环抱摆起官威:
“我是领导,要统筹全局,哪能成天在外头跑物资?
不然招你们这些采购员干什么?”
林富贵撇撇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嘴角噙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两头野猪就能换个正式工,您这单位的工作怕不是镶着金边儿的?”
说着便起身拱手准备告辞说:“大爷您忙,我就不多叨扰了。”
见他要走,刘庆丰急忙抛出诱饵:
“我可以破例免了你的学徒期,首接转正。
咱们可是部里首属单位,一入职就是三十块零五毛的月薪,出差有补助,月底还有奖金——你可想清楚了?”
林富贵闻言轻笑,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盖着市局红章的收购收据,在刘庆丰眼前晃了晃:
“您该不会以为,我真是靠白送两头野猪换的工作吧?”
他指尖轻弹收据,笑着继续道:
“工资那三瓜两枣的,我还不看在眼里。
弄个编制,不过是图个名声好听。”
刘庆丰盯着那鲜红的公章,眉头紧锁:
“现在工作指标这么不值钱了?”
“那得看是谁。”林富贵利落地收起收据,意味深长地笑道:
“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刘庆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容,说:
“那批鸟的事儿还没谈妥呢。”
“一块八一斤,您要多少?”林富贵干净利落地报价。
“你这是明抢啊!”刘庆丰顿时黑了脸,指着他的挎包怒道:
“野猪肉才一块钱一斤!”
林富贵转过身,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名额总不能白给吧?总得让人家尝点甜头不是?”
今早供销社抢购的场面,加上虞春兰透露的红头文件,让他笃定今晚黑市的物价准得再次大涨。
“你这也太黑了!”刘庆丰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黑市鸟肉撑死一块二三,我何必非要从你手里买?”
“彼此彼此。”林富贵不慌不忙地掏出烟盒,指尖轻弹出一支递过去,说:
“您单位不搞生产,怕是还没收到物资调拨的红头文件吧?不过——”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轻笑道:
“路上那些抢购的场面您总看见了?要不今晚去黑市转转,保准您觉得我这价还算厚道。”
刘庆丰接过烟,突然笑出了声:“你小子门道倒挺多。”
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语气软了几分,继续争取道:
“既然都是明白人,那你开个价——要是真入职,每月能弄来多少物资?”
林富贵划着火柴给他点烟,火星明灭间眯起眼睛:
“哟,这事儿还能讨价还价?别人领多少任务,我照单全收就是。
不过看您这架势”
他故意拖长声调:“该不会想让我一个人扛整个采购科的担子吧?”
“能者多劳嘛。”刘庆丰吐着烟圈,没否认。
亮出底牌,解释道:“实话告诉你,五个名额早被各路神仙盯上了。
肉联厂那边答应每月多供五十斤肉,就为换一个指标。”
他弹了弹烟灰苦笑道:“要是把这名额给你,等于把肉联厂那边得罪了,往后计划内的肉都得卡脖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