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丰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每月二百斤肉是底线。
完不成任务,奖金全扣,工资打折。
一年三次不达标,首接卷铺盖走人。
入职前得白纸黑字签承诺书。”
“五十斤变二百斤?”林富贵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说道:
“计划外物资的差价谁补?
一斤差一块,二百斤就是二百块——合着我得倒贴钱上班?
再说,计划内的供给,我可不相信肉联厂有胆子克扣!”
“克扣倒不至于,但想要点好肉可就难了!”刘庆丰叹了口气,索性摊牌。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虽说是山里出来的,却是个有见识的,比谁都精明。
而这种人,也确实符合当采购员的基本条件。
他深吸一口烟,沉吟片刻,又放缓语气道:
“这样吧,如果黑市物价涨得太凶,我会跟领导商量,适当提高食品类的采购价。
不过肯定达不到黑市的水平,否则首接去黑市买就行了,何必成立采购科?
至于差价损失,我想办法从后勤科弄些票据、劳保物资给你补上。”
说完,他拍了拍林富贵的肩膀,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这己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况且,你是我亲自招的人,我自然会重点栽培你。
林富贵闻言,脸上笑意渐浓:“刘大爷,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他顺手将那包茶叶推到对方面前,语气热络:
“我这人最懂知恩图报,往后您多关照,我绝不会让您难做。
您看,什么时候能入职?”
没喊刘科长,而是喊刘大爷,林富贵释放出了站队的信号。
“你小子”刘庆丰摇头苦笑“还真是有奶便是娘。”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叮嘱:
“回头跟何明辉通个气,别到处宣扬你打猎的本事。
交任务时,就说是从山里收购的,免得招人眼红。”
对方改了称呼,刘庆丰也没纠正。
说明这个小子很上道,所以他也善意的释放出友好的信号。
说完刘庆丰掐灭烟头,起身整了整衣襟道:
“不过你这事儿,我还得跟领导们汇报一下。
你在这里等一下。”
刘庆丰前脚刚出办公室,林富贵后脚就悠哉悠哉地续上支烟,捧着茶缸慢慢啜饮。
他心下盘算得明白:有个班上,自己以后买一些东西,也就有了明面上的掩护。
起码不会有人质疑钱票的来路,过几年就该动乱了,他可不想被人抓住了马脚。
更重要的是采购员时间自由——既不影响他暗地里的营生,也不耽误年后往京城发展的计划。
横竖工作关系能随人走,眼下这份差事,权当是给家人吃颗定心丸。
不过一支烟的功夫,刘庆丰便满面春风地推门而入:
“领导拍板了!人事科那边也打好招呼了,你随时能来报到。”
说着递过一张入职表,指尖在表格上敲了敲:
“给你半个月跑手续,迁户口、转粮油关系够用吧?”
林富贵笑着敬上支烟,却不急着接表:
“12月底前准来报到。
您多包涵,我这拖家带口的,得先把房子寻摸妥当,还得给弟妹们张罗转学的事儿。”
刘庆丰沉吟片刻,突然压低嗓门:
“可以到是可以,不过过年前你得给我弄五百斤肉发福利——这事儿能办不?”
见林富贵挑眉,他警惕地瞥了眼房门,声音又低三分:
“‘大锅饭’快黄了,上头正在研究取消,你可别往外漏风。”
林富贵瞳孔微缩,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连这等机密都门儿清。
他忽地咧嘴一笑,结果入职表对折塞进挎包里笑道:
“没问题,回头我进趟山就是了。”
林富贵心里清楚,城里的“大锅饭”迟早要黄,明年怕是连农村的都撑不下去。
不过这些跟他没多大关系,眼下要紧的是把自家安顿好。
他又跟刘庆丰打听了一番入职手续和住房安排。
研究所倒是有宿舍,但挤不下他们一大家子,这事儿还得找街道办解决。
临走前,他托刘科长给何明辉捎个信——所里管得严,外人进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保密单位呢。
回到程寒冰家,林富贵摆开酒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安家的地方得紧着母亲和弟妹们上学方便,东街口附近最合适。
不过落户和租房都得打通街道办的关系,这事儿还得请程寒冰帮忙牵线。
酒足饭饱后,他特意给程寒冰留了些下酒菜,自己则去客房小憩。
虽说精神头足得很,但害怕长期不睡觉伤身,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说来也怪,明明不困,可一沾枕头,思绪还没飘远,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何明辉正摇着他的肩膀,脸上掩不住喜色:
“听说刘科长把入职表给你了?往后咱哥俩可就是同事了!”
林富贵揉着脸坐起身,笑着打了个哈欠:
“还不是托你的福?
所长八成是看你的面子提前打过招呼,刘科长没问几句话就把指标给我了。”
“你可别往我脸上贴金了。“何明辉笑着给了林富贵一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老师早说过,这事儿没刘科长点头根本办不成。
再说了,我和刘科长也就是点头之交,我老师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我朋友就特意打招呼?”
何明辉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黑五类”出身,在单位里向来是边缘人物。
要不是靠着几项研究成果和老师的照拂,别说研究组组长的位置,就连工程师评级都轮不到他。
林富贵坐在床沿登上鞋,闻言抬头笑道:
“可要是没你这层关系,我连门路都摸不着。”
说着揽住何明辉的肩膀往外走“这份人情我记心里了。”
堂屋里,程寒冰正就着林富贵留下的‘硬菜’喝酒,见两人出来,立刻打趣林富贵道:
“你小子可以啊,才来两天就搞到三个工作名额!”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林富贵随口贫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你俩谁认识东街口街道办的人?
那边离百货公司和福州一中都近,我想在那儿安家落户。”
见两人摇头,林富贵就决定今晚再‘破费’一次,笑着道:
“正好我找到工作该庆祝,晚上摆一桌。
你俩负责请人,我来张罗酒菜。”
他特意拍了拍何明辉的肩膀:“田半夏她嫂子务必请到——你懂的。”
何明辉会意一笑。
这小子是等不及魏长兴回来,打算首接走夫人路线把他弟妹的入学问题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