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之所以选择去上班,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报纸上那些“投机倒把”判刑案例的刺激。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对倒买倒卖的打击力度,远比想象中严苛得多。
山里的野物倒还好解释,借着师父“猎户”的名头,少量贩卖还算合情合理。
但这个量必须严格控制,一旦多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万一碰上眼红的人,或是买货人出了什么岔子,以他现在毫无背景的身份,怕是分分钟就得进“号子”里交代问题。
思来想去,除了给单位“采购”物资和偿还之前答应的“欠账”外,他决定不再明目张胆地贩卖物资了。
“富贵,这是李科长让我带给你的。”
石明诚递过来两罐麦乳精和一个信封。
林富贵接过信封,看也没看就首接揣进怀里。
他将其中一罐麦乳精推到林春霞面前,笑道:
“这罐留给小远和囡囡,另一罐我给爷奶带回去补补身子。”
不用问也知道,这麦乳精肯定是李科长送的,八成还惦记着下一次交易。
要是让他知道林富贵以后不打算大批量供货,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都给爷奶带回去吧!”林春霞推辞道:
“我跟你姐夫现在都是双职工了,想要什么我们自己买就是了。”
“你们买是你们的事。”林富贵坚持道:
“这是孩子舅舅的一片心意。”
林富贵利落地将一罐麦乳精扔进背篓,没给堂姐推让的机会。
转向石明诚,压低声音道:“姐夫,这批鱼是当初安排我姐进厂时答应李科长的,往后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量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零零散散的山货我会让你给李科长和宁景福送过去,以后这个关系还得靠你自己维系。”
石明诚郑重地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富贵,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要是有人问起这批鱼的来路,我就说是在黑市上淘换的,绝不会牵连到你。”
“对对对!”林春霞一把攥住林富贵的手腕,插话道:
“这事可得咬死了!要是连累了富贵,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转头望向堂弟,眼里透着后怕:“昨儿县城开公审大会,我在游街的车上看见好几个'投机倒把'的罪犯,脖子上挂着牌子”
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继续道:“去了省城你就安安生生上班,可别再冒险了!”
林富贵安抚地拍拍堂姐的手背,笑道:
“姐,我有分寸。师父是正经猎户,以他的名义卖些山里的野物不打紧。”
他眼神一敛,压低声音:“但这种大批量的买卖,我肯定不会再沾手了。要不也不会让姐夫从中牵线不是?”
这次交易他确实留了后手。
趁着夜色,他在农机厂附近的废旧院子里,从空间取出一大桶淡水鱼,让石明诚通知李科长派人来取。
对外统一口径说是“黑市”所得——虽然这个说辞经不起细究,但只要李科长和姐夫守口如瓶,暂时还算稳妥。
又聊了一阵,林富贵婉拒了堂姐两口子留宿的好意。
虽说有李科长帮衬,他们也不过只分到两间住房——夫妻俩一间,两个孩子挤一间。
虽说孩子还小,勉强也能住下,但他心里还惦记着进山补些“鸟货”。
石明诚跟房东借了辆自行车,把林富贵送到县城边的山脚下就折返回去了。
林富贵熟练地绑好竹片垫底的绑腿,戴上矿灯,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顺手打些野鸟。
他特意绕道往深山里走,因为比起从前,近山的鸟群明显稀疏了不少。
这变化让他心头一紧——进出山林的人多了,鸟儿受惊迁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老百姓的日子己经开始不好过了。
说到底,这都是“人祸”闹的。
浮夸风、大跃进,上头的人为了政绩吹破牛皮,苦的却是最底层的农民。
这年头,吹牛可是要“上税”的——虚报的亩产量首接关系到公粮任务,连带着“议价粮”的摊派也跟着层层加码。
“也不知道六哥今年顶没顶住压力”
山坳里,林富贵一边翻烤着野鸟,一边望着山沿上滴落的雨水出神。
自己空间里储备的粮食足够家里吃喝不愁,此刻他倒有闲心牵挂起同族的乡亲了。
好在不是雨季,山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不一会儿,云开雾散,月光又洒在了湿漉漉的山林间。
饱餐一顿后,林富贵背着竹筐继续赶路。
烤鸟肉和大雁下肚,浑身都有了力气。
耽搁了两三个小时,又绕了远路,他估摸着加快脚步应该能赶上午饭。
腿上缠着绑腿和竹片,他专挑草丛茂密的地方走。
这一路收获颇丰:除了各种鸟类,还捕获了三只野鸡和三条蛇。
最惊险的莫过于那条两米长的五步蛇——当时它就盘踞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
要不是一只野鸡突然惊飞,让他下意识用空间扫描西周,恐怕就要与这剧毒的家伙擦肩而过。
此刻那条蛇在空间里仍保持着昂首攻击的姿态,看得林富贵后颈发凉。
这次遭遇让他接下来的行程格外谨慎。
每当进入茂密草丛,他都会将意念覆盖周身。
这一小心反倒让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红菇、鸡枞菌,还有几朵赤灵芝。。
频繁使用意念时,林富贵明显感觉到那几个被空间吸收的翡翠带来的变化——精神力的消耗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这空间的能力,怕是还有更多待发掘的秘密。
不过,解决了自家温饱问题,这个‘挂’还是够用的。
改开之前,他是不想往大折腾了,赚钱再也不敢拿出来随便花,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让自己和家人吃好喝好也就足够了,再多过几年‘红小兵们’就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