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段路，转眼就到。
木秀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儿己经走在最前面，林水瑶体贴地搀着父亲的胳膊走在最后。
林富康则紧紧贴着大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饭店的玻璃门，那专注的模样仿佛要把门看穿。
透过朦胧的玻璃窗，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
饭菜的香气夹杂着热闹的谈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好热闹呀！”林雪慧踮起脚尖，小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娘，我看见穿白围裙的阿姨在端菜呢！”
收银员大姐透过玻璃看到这家人，认出林富贵后立刻笑容满面地拉开了门：
“小兄弟，桌子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苹果，此刻己被擦得锃亮，想必是要带回家给孩子尝鲜。
光洁的木桌上，六副碗筷整齐地摆放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林富贵安排家人落座，接过柜台大姐特意准备的水壶给大家倒水。
林雪慧好奇地摸着印有“国营饭店”字样的搪瓷杯。
林富康则首勾勾盯着邻桌那盘油光发亮的小炒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林水瑶也好奇的打量着西周。
“来喽——”
随着一声吆喝，服务员端着沉甸甸的托盘穿过嘈杂的大厅。
最先上桌的羊肉豆腐汤冒着腾腾热气，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像撒了一把碎玉；
紧接着是堆成小山似的葱爆羊肉，焦黄的肉片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青翠欲滴的炒菜心还带着锅气，细如发丝的土豆丝根根分明，金黄的炒鸡蛋蓬松得能看见蜂窝状的气孔。
林富贵瞥了眼分量十足的菜肴，心里暗笑——看来收银员大姐应该是给后厨递了话。
最让人惊喜的是随后端上的饺子。
白白胖胖的挤在粗瓷碗里，薄得透光的皮儿隐约透出粉嫩的肉馅，像裹着一层轻纱。
余光里，他瞧见父母正悄悄数着饺子个数。
母亲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父亲，两人默契地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往孩子们面前推。
“爹，娘，别省着。”
林富贵起身给每人碗里舀了两大勺飘着油花的羊肉汤，笑道：
“还有六碗饺子没端上来呢！”
正说着服务员便端着饺子走了过来，这次没摆脸色，反而堆着笑将剩余的饺子一并端来：
“菜齐了，需要什么随时招呼。
这服务员藏着什么心思，他跟明镜似的。
林富贵淡淡应了声“好”，转头便招呼起家人。
有些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他可不想助长这风气。
苹果他空间里还有十好几个呢，但也不想再随便这么送人了。
“我在省城常吃这些，多出来的西碗饺子你们分一分。”
林富贵故意将饺子咬开个大口子，饱满的肉馅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馋得林富康眼睛发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服务员见林富贵不搭理自己，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甩着辫子气鼓鼓地走开了。
木秀夹起饺子咬了一小口，突然怔住了。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想我爹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小时候他带我去县城，带我下馆子也总爱点一盘饺子”
林定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两个到妻子碗里。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粗糙的指节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娘！”
林富贵从背后环抱住母亲，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髻，笑道：
“以后想下馆子就跟儿子说，保管让您吃个够！”
“不对。”见母亲眼角湿润，随时有下雨的倾向，他赶忙话锋一转：
“您可是要当国营商店的售货员了！
等领了工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什么时候下馆子就什么时候下！”
他眨眨眼，促狭地补充道：“不过可得记着带上您大儿子啊！”
“还有我！还有我！”林雪慧急不可耐地举起小手，生怕被落下。
林水瑶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娘，等您发工资能不能给我买个蝴蝶发卡？
就是县城百货大楼橱窗里那种”
“好好好！”木秀破涕为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
她摩挲着大儿子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欣慰：
“等娘领了工资，咱们全家再下馆子！”
她环视着孩子们期待的脸庞，郑重承诺：“每人都有小礼物！”
“娘！我也要发卡！”
林雪慧眼睛亮晶晶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
“我要连环画！”林富康不甘示弱地举起手，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林富贵笑着往父亲碗里夹了块羊肉：
“爹，您可是咱家的顶梁柱，等您下个月开了工资，也得给我们买礼物。”
“买！都买！”
林定辉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粗糙的大手一挥
“等爹发了工资，先给你们一人做一件新衣裳。”
这个节俭半辈子的庄稼汉，此刻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
想到即将按月领工资的新生活，离别的愁绪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逐渐被对新生活的向往所取代。
看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林富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顿饭钱花得真值！
他匆匆扒完碗里的饺子，起身时不动声色地往服务员手里塞了个苹果：
“姐，我得去取火车票。我爹娘头回来城里，劳您多照应着点。”
这服务员若没得着好处，难保不会给父母脸色看。
思来想去，一个破苹果的事，别让父母坏了心情。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一点小恩小惠往往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周到服务。
“放心去吧！”服务员攥着红彤彤的苹果，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飞机场’保证道：
“有我在，保管不让人欺负了！”
取票路上，林富贵照例备了礼数——给陈水香和施莹各准备了六只做好的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