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还存放着不少宁景福帮忙加工的鸟肉,有卤制的,也有蒸制的。
不过林富贵最钟意的还是那外酥里嫩的脆皮烤鸟,为此来的时候他特意让宁景福新烤制了五百多只。
只是这烤鸟讲究个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远了,实在不适合拿来经常送人。
“今晚正好是你王大爷跟车值班。”
施莹捧着己经渗出油渍的报纸包,压低声音说道:
“他那休息室晚上就他一个人睡,还空着三个铺位呢。
你陈姨特意给你留了两张下铺票,到时候你带着弟妹跟你王大爷挤一挤就行。”
作为陈水香的近邻加好友,施莹的排班一首很固定——
下午西点到凌晨十二点,这样既不影响白天操持家务,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林富贵也是算准了她上班的时间才来的。
“替我谢谢陈姨。”林富贵笑着应道,然后便从口袋里开始拿钱。
“这谢意还是你亲自去表达吧。”
施莹说着又把纸包塞回林富贵怀里,打断了他掏钱的动作后继续说道:
“你陈姨这会儿正在家等着你呢。
城里现在‘大锅饭’取消了,你建辉大爷今天特意提前下班,还准备了两瓶好酒,就等着好好招待你们一家子呢。
不等林富贵推辞,施莹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晚上十一点二十才发车,总不能让你爸妈在车站干等着吧?
再说了,你陈姨可说了,要是见不到你爸妈,这火车票是肯定不会给你的。”
林富贵面露难色:“可我爸妈性格内向,我怕他们去做客会拘束。”
施莹会意地眨眨眼:“这正是让他们锻炼的好机会。
你陈姨和建辉大爷都是场面上的人,正好可以教你父母如何在单位与人相处。”
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他们既然要进城工作,迟早要学会与陌生人打交道。
你不能总挡在前面,该让他们适应新环境了。”
这段对话让林富贵想起上次从福州回来火车上,他特意在闲聊中跟王俊良透露了为家人谋得三个工作名额的事。
这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肌肉’,也是为了让对方看到自己除了打猎之外的价值。
能在省城搞到三个正式编制的工作,就足以证明林富贵自己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故意在闲聊时“不经意”透露这个消息,就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
现在看来,这番心思没有白费。
若自己只是个能提供野味的猎户,或许在明年物资紧缺时还能成为‘香饽饽’。
但在当下,这样的价值实在有限。
倒不是说施莹两家人势利,这人际交往本就讲究互惠互利。
虽然每次拜访,他都带点礼物,但实际上他更需要对方的帮助。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弄到硬卧车票可不是件容易事。
人情往来,除了各取所需,‘身份’对等才能走的长远。
在这个人情社会里,谁不想多结交点人脉?
特别是那些能当上干部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眼光长远的主儿?
要是林富贵不悄悄展现一下‘实力’,车票应该不是大问题,但这顿酒应该是喝不上了!
林富贵想了想,觉得施莹的话确实在理。
父母既然要进城工作,确实该学着适应新环境。
与人打交道这门学问,早晚都得补上这一课。
“行,那我把东西送到您家去。”
林富贵想明白其中关节,也不再推辞,顺手把纸包里的六只烤鸟又塞了回去,笑道:
“这几只您留着晚上垫垫肚子,剩下的拿去跟同事们联络联络感情。”
说着,他侧身展示了一下背上的竹篓,继续道道:
“您大外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山里的野味,要多少有多少。”
竹篓里的东西都用各种大小不一的布袋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家里人都没让碰过。
这一路都是他自己背着,要是让人发现他能凭空拿出背篓里没有的东西来,那可就不好解释了。
“还是你小子会来事!”
施莹捧着油汪汪的纸包,笑得合不拢嘴,冲他摆摆手道:
“行了,你们赶紧去吧,今儿售票处有个人请假没来,人手紧张,我得赶紧去忙了。”
“那您先忙着”林富贵也笑着挥手“等下次回来,我一定登门拜访,咱们好好聚聚。”
“成,就这么说定了!”
林富贵刚走到国营饭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正要推门而入,门却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年轻男子慌不择路地冲出来,与他撞了个满怀。
那年轻人非但不道歉,反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倒是他身后的同伴还算识相,连声道歉后拽着同伴快步离开。
林富贵瞥了眼对方的背影,强压下火气。
他不想在父母面前与人起冲突,徒增他们的担忧。
“以后别来我们饭店了,不然老娘把你的屎给打出来!”
女服务员追到门口,冲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厉声喝道。
“这是怎么了?”林富贵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不过服务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那人刚才被你们放在过道的行李绊了一下,就满嘴喷粪,还骂你爹娘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要不是我”
“我艹!”
林富贵顿时怒火中烧,卸下身后的背篓放地上,转身就要追上去理论。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死死抱住。
在部队学的那套擒敌拳条件反射般涌上心头,他正要用“回首掏”挣脱,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是父亲!
他立刻卸了力道,硬生生收住了手下反击的动作。
这一招对男人太致命了,他可不敢让老爹当众出丑。
“爹,您别拦我!”
林富贵气势汹汹,挣扎着要追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道:
“我今天非得给那个逼崽子点教训不可。”
“行了,我们又没受啥损失。”林定辉的双手跟大钳子似的,牢牢捆住着大儿子冲动的身体。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惹上麻烦可不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