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省城？”
木秀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多层楼房，以及街上穿着相对鲜亮些的行人。
与心中那个无数次浮现的模糊概念相比，眼前的景象更加宏大、嘈杂，也带着几分疏离的冰冷。
“娘，百货大楼离烟囱远着呢。
百货大楼可气派了，好几层高，里面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玻璃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东西堆得满坑满谷，比咱现成的百货大楼气派一百倍都不止。”
林富贵用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词汇描绘着，试图让母亲放下不安，眼睛瞟向弟妹，示意他们接话。
“对对！”
林水瑶立刻会意，脸上也带上向往
“哥说里面的售货员阿姨都穿得可干净整齐了，说话也好听。”
林雪慧偎在母亲怀里，仰着小脸天真地问：
“娘，那里面有没有卖花花的糖？”
“有的，肯定有的。”
木秀被小女儿的纯净期待触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娘发了工钱，给慧慧买。”
林富贵心中微酸，他能感觉到父母强压下的不安。
对他们来说，从山坳里的土坯房一步踏入这钢筋水泥构成的省城，冲击力不亚于重新投胎。
他暗暗告诉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稳妥些，给家人一个安稳的起点。
马车穿过几条相对宽阔的马路，拐进了一条狭窄许多的巷子。
两旁的房屋不再是高墙大院，而是密集而陈旧的居民楼和几处杂乱的棚户区，空气中隐约飘着煤烟和清晨倒马桶的混合气味。
巷子地面坑洼不平，路旁堆着些杂物。
“快到了，咱们家就在前面巷子里，路比这还宽敞些。”
林富贵指着前方对父母说道，眼角余光却瞥见父亲林定辉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显然，眼前这略显杂乱的街巷与父亲想象中的“城里好地方”相去甚远。
“师傅，前面拐进石井巷，学校后门那边宽敞，马车好调头。”
林富贵熟练地指引着方向，待马车稳稳停在青砖小院门前。
他一个箭步跃下车，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锃亮的铜钥匙，回头嘱咐道：
“你们先卸行李，我进去看看收拾好了没。”
此刻他心中急切——那些新置办的家具还藏在空间里，若不趁现在安置妥当，日后搬运起来可就麻烦了。
推开修缮一新的院门，他顾不上细看粉刷过的外墙，三步并作两步首奔东侧主卧。
随着心念一动，那些精心挑选的家具便从空间里一一显现：
八仙桌，圈椅一股脑全都先取出来再说。
最显眼的是那个三开门的红木立柜，沉甸甸地立在墙角。
这大家伙平日里非得五六个壮汉才抬得动，要是现在不拿出来可是得费些周折。
“这下踏实了。”
想了想，又往柜子里塞了袋雪白的大米和金黄的玉米面，还有几包海味干货。
粮本没下来前，一家人的口粮总得想办法解决，回头跟母亲说是提前备下的也合情合理。
又从空间里取出新买的自行车，顺手将旧车上常用的竹篓挂在后座上。
一会儿大采购他肯定是体力担当，总要想办法给自己省些力气。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快步走出屋子。
只见林富康正牵着林雪慧的小手，两个小家伙站在过厅门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厅堂。
“进来呀，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新家了！”林富贵笑着招呼道。
这房子原本是别人家的后院，过厅后门现在是前门处还保留着一道屏风。
当初收拾屋子时，林富贵嫌它碍眼，特意让人给拆了。
后门原本又窄又小，他也自掏腰包请房管所的匠人扩宽了些。
当然房管所能能报的了账的话，倒是能省一笔。
他准备明天过去问问，毕竟答应给匠人的‘谢礼’还没兑现呢。
眼下顾不得理会两个好奇的小家伙，林富贵匆匆赶到院外帮忙搬行李。
车夫己经赶着车往回走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散落在地上。
他麻利地拎起最重的两件，招呼父母进屋：
“爹、娘，你们先看看房子，哪儿不满意我回头找匠人再改。”
这屋子修缮时他额外加了工钱，匠人们倒也尽心。
木秀摸着青砖墙面，笑得合不拢嘴：
“清一色的砖瓦房，可比咱老家那石头垒的土坯房强多啦！”
行李暂搁在空荡荡的门厅地上，林富贵挽着母亲的胳膊走进里屋。
指着靠墙而立的三开门紫檀木立柜，语气带着几分献宝的雀跃：
“娘，这柜子可是我特意给您挑的，您摸摸这木料——喜欢不？”
“呀！新自行车！”
林水瑶一进屋就惊喜地叫出声来，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
“单位领导特批的票，临走前就置办好了。”
林富贵笑着拍了拍车座，解释道：“所以才把那辆旧的留给大伯用。”
林定辉皱着眉头走进来，习惯性地泼冷水：
“城里开销大，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就不能省着点？”
林富贵权当没听见，转身拉开紫檀木柜门，对母亲说道：
“娘，这里头备了些粮食和干海鲜。粮本下来前，这些够咱们吃的。”
麻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都是咱家的？”
见儿子点头确认，她一把搂住林富贵的腰，笑得合不拢嘴：
“生产队的大锅饭现在越来越稀了，还是我儿子有本事！
这米白得跟雪似的，玉米粒儿黄澄澄的，一看就没掺棒子面。
这些粮食都够咱家吃到年底啦！”
看着母亲开心的模样，林富贵心里暖洋洋的：
“娘您放心，往后咱家顿顿都能吃干的。
我现在是研究所的采购员，这些东西我都有办法弄到！”
说着，他亲昵地挽起母亲的胳膊，带着她前前后后把新家参观了个遍。
末了，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招呼全家人：
“走，咱们去新街口的百货公司置办家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