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照进院子，父子俩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稀饭，就着玉米面窝头匆匆填饱肚子。
林水瑶收拾碗筷时，两人眼神一对，便心照不宣地抹了抹嘴，借口“还要去办理入职手续”。
实则悄悄把弹弓塞进怀里，拎着竹背篓出了门。
城郊的林子早不如从前热闹，打鸟的人一多，鸟儿也学精了，听见人声就扑棱棱飞远。
可林富贵的玩弹弓的手艺那可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几乎弹无虚发。
树梢刚有黑影一晃，他手腕一抖，“嗖”地一声，弹丸破空而出，一只倒霉的斑鸠便栽了下来。
“富贵，这只个头不错。”
林定辉开心的弯腰捡起还在扑腾的鸟儿，用绳子拴住两只腿顺手丢进背篓。
林富贵微微一笑，父子俩其实难得有这种独处的机会。
虽然打的鸟货没有往日水量多，但给他的同事们每人凑七八只肥鸟当伴手礼，倒也够用。
其实这次特意叫上父亲，林富贵心里揣着两重打算：
一来想让老爹亲眼瞧瞧，自己这“不务正业”的玩意儿真能换来真金白银；
二来也是琢磨着，趁这独处的机会，‘教教’父亲如何应付晚上的酒局。
怎么敬酒、如何搭话，这里头可都是学问。
可他老爹偏不领情，听他稍一提点就瞪眼：
“你小子还教起老子做事了？”
林富贵腮帮子一紧，那句“不识好歹”在舌尖转了个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前世孤零零活了几十年，如今重活一世，老天赏他个嘴硬心软的老爹，他哪舍得真计较？
“随他去吧！”
林富贵苦笑摇头，暗叹自己想法太多，每个人的路其实都需要自己去走。
反正他把路己经铺好，能走多远就得看父母自己的心气了。
忽然也觉着自己确实管的有些太宽了！
背篓里装了五十五只鸟，沉甸甸的，林富贵掂了掂重量，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己经偏西，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晚上的酒局了。
回去路过一家国营饭馆，林富贵首接骑着自行车停下。
“爹，咱先去垫垫肚子。”
林定辉皱着眉头，没好气道：
“浪费那钱干嘛，一会儿咱不就是去吃饭？”
林富贵锁好自行车，拉着林定辉往里走，解释道：
“单位里的干部都是酒精考验过的，咱得先垫垫，空腹喝酒伤胃。
要了盘炒白菜、一碗葱花炖豆腐，肉菜一个没点，因为饭店里今天的肉也买完了。
他又点了一条清蒸大黄鱼，指了指背篓里肥硕的鸟，让服务员帮忙问问大厨能不能帮忙加工。
“加工费算两只鸟成不？”
服务员斜眼瞥了瞥那一背篓的鸟眼睛都瞪圆了，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便传出大厨豪爽的应声：
“行，等着吧！”
林定辉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鼻腔里哼出一声：
“用得着这么麻烦？老子空着肚子照样能灌倒他们！”
林富贵没接茬，自顾自盛了碗米饭推到父亲面前：
“您要是不吃，就当是陪我，反正我得先垫垫。”
林定辉瞪了他一眼，可饭菜上桌后，筷子却比谁都勤快。
尤其是那道红烧鸟肉，酱汁浓郁，肉质鲜嫩，连扒了两碗饭，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嘬了嘬筷子尖。
饭后，父子俩蹬着自行车，早早到了安泰楼。
林富贵从挎兜摸出个苹果，笑眯眯地塞给柜台后的姑娘：
“姐，鼓楼派出所定的那个包间无论谁来结账你就说结过了，这钱先压在这儿咱们多退少补行不行？”
他清楚得很，张虎臣能请动人事科两位科长和分管副局长，以及局里政治部的领导己经是天大的面子。
这顿饭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对方破费的。
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光景自不必细说。
林定辉虽没显出多少圆滑世故，但至少没出岔子——该敬酒时不含糊，该闭嘴时绝不多话。
不过好在他有个机灵的好大儿，像条游鱼似的，在酒桌间灵活穿梭。
该敬酒时便挺身上前，该退场时就缩回父亲身后，安安静静地当个乖顺晚辈。
今晚的主角自然是林定辉，做儿子的不能抢风头。
他主要是帮父亲穿针引线打辅助，做好，斟酒布菜的工作，把几位领导伺候得熨熨帖帖。
三杯白酒下肚，父亲脸上的拘谨渐渐化开，嗓门也敞亮起来。
这老公安的酒量着实不错，推杯换盏间，和几位同僚的距离肉眼可见地拉近。
散席时，张虎臣抢着要结账，却被林富贵毫不客气的挡了回去。
这是真朋友，说话不需要小心翼翼。
“得，那后天元旦我跟长兴他们做东请你一家子，咱还在这儿。”
这个就不好拦了，这是朋友的一份心意。
所以元旦那天林富贵带着全家跟魏长兴，何广玮他们又聚了聚。
第二天林富贵就出发回了一趟村里，父亲的入职资料里还缺几份材料，他得帮着跑一趟。
林定辉倒是想自己跑一趟，不过林富贵却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这次过来全家出行大包小包一大堆，所以也没办法给省城这些朋友们带礼物。
回一趟家，正好找个借口带些山货过来！
说实话，这几个省城认识的朋友跟他挺对路，一开始就没因为身份问题看轻他。
自己也就送了几次肉，人家还都想尽办法还了礼。
除了各种票据，连他母亲工作的首付款都是人家垫的钱，还说是预支给林富贵买山货的。
这次更是给面子，请自己全家在市里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接风宴，极大的满足了他在家人面前的虚荣心。
到了县城顺便去看了一眼堂姐，知道他们过得不错也就安心了。
从县城回家他没坐车，绕着到深山一路打着鸟回去的。
空间里的卤鸟不多了，这玩意送人最好，凉着吃也有一番滋味。
上一次去省城前打的鸟他都做成脆皮烤的了，放凉了滋味就差很多。
空间有保温功能，自己吃没问题，但是送人总不能每次拿出来都是烫手的吧。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