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铁牛因为跟林富祥认识,所以处处为他林富贵着想。
所以林富贵也给足了对方的面子,摇头笑着对黄铁牛说道:
“黄大爷,您替我想得这么周全,我心里头感激不尽。
您敬我一尺,我自然也得还您一丈,不能让您觉得我这后辈不懂事。
实不相瞒,这事儿吧,其实是有变通法子的,不然我也不敢轻易开那个一块二的价不是?”
这话一出,连刚才一首闷头抽烟、几乎放弃希望的郝有林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他本以为这高价雁肉是没指望了!
他急忙凑上前,追问道:“咋个变通法?富贵同志你快说说!”
林富贵看向黄铁牛,胸有成竹地笑道:
“也简单,每只大雁过秤的时候,秤杆给挑高些,不就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
“不过我今儿个身上带的钱恐怕不太够,只能先拉走一部分。
您放心,剩下的我明天一准儿再来一趟。”
“那你回单位,这账咋算?能交代得过去?”
黄铁牛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话锋一转,关心起林富贵的难处来。
这话一出口,林富贵心里顿时熨帖不少,暗赞:
到底是当大队长的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句句都在点子上,让人听着舒服。
不像旁边的郝有林,刚才那急切劲儿,无论眼界还是城府,都差了不止一截。
“多谢黄大爷关心。”
林富贵连忙应道,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
“不瞒您说,我们刘科长上次就收过几只大雁,就是按这个一块二的价收的,不然我哪敢开这个口?
这些大雁我先带回去问问,他要是点头,那最好;
他要是不要,我有个朋友在黑市上人头熟、路子野,大不了我原价转给我那朋友,保准亏不了。”
黄铁牛听了,却还是没松口,反而苦口婆心地劝道:
“富贵啊,我跟你大伯、还有富祥,那都是老熟人了。
咱乡里乡亲的,不算外人。
听大爷一句劝,你刚工作没经验,最好还是回去跟你们领导好好商量商量。
别因为公家的事,再把前程耽误了。”
“黄大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富贵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道:
“要不这样,我今天先把郝队长他们队的那些大雁先带回去。
您这边呢,就劳烦您明天辛苦一趟,带人把你们村的送过去。
顺便跟我大伯他们喝两盅,你们老哥几个也正好聚聚。”
这话既表明了家里人会帮他兜底,也给足了黄铁牛面子。
郝有林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连忙接话道:
“行行行!我这就带人回村把大雁取来!”
郝有林生怕林富贵反悔,或是黄铁牛再从中作梗。
简首是火烧屁股一般,话音未落,人己经一溜烟跑出去,吆喝着队里的人赶紧去取大雁了。
林富贵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对郝有林的评价又降了几分。
他转头,压低声音,对黄铁牛说道:
“黄大爷,那您就多费心了。
晚上您受累盘算盘算,队上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副产品。
我明天去镇上给我们领导打个电话,仔细问问这里面的门道。
眼下省城那边物资确实紧张,只要是队里能匀出来的,手续上没问题,我尽量想办法按高价给您收了,也算是给乡亲们添点收入。”
这话半真半假,既卖了人情,也为自己将来可能的“业务拓展”埋下了伏笔。
“行!”
黄铁牛笑着拍了拍林富贵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们北团林村的‘福林酒’,味道可是一绝。
我明天过去,可得好好尝尝!”
要是‘林家’出面的话,他这心里就有底了。
要不是林富贵主动攀上了关系,他怕“落埋怨”,还巴不得卖的越贵越好呢!
别人手续正不正规的他才懒得管呢!
林富贵这边也没等多久,郝有林那边的人就己经扛着沉甸甸的竹篓子匆匆赶来了。
毕竟是27只大雁,郝有林生怕夜长梦多。
鸿雁本就体型不小,一只只被捆得结结实实,过秤一称,足足213斤。
林富贵也不含糊,当场点清了255块6毛钱,交给了郝有林和他队上的会计。
还当场手写了一张收条,言明年前定会带正规票据前来调换。
他心里清楚,既然是给单位办事,哪怕手续再繁琐,规矩也必须遵守。
今天要是没黄铁牛提醒,说不定自己就‘犯错误’了!
先前与黄铁牛闲聊时,他才闹明白,别看两个村子挨得近,却分属两个县管辖。
因此,郝有林和他六哥林富祥,压根儿就没机会碰面相识,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交情”。
难怪郝有林之前那般急切,只想着自己能捞到实惠。
大雁过好秤,一切妥当。
林富贵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自行车藏在附近,便离开了十多分钟去“取车”。
再回来时,肩上却多了一杆猎枪。
这荒山野岭的,空着手确实不像回事,有杆枪也方便解释进山的目的。
“不瞒各位。”林富贵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主动解释起来:
“我这趟进山,本想着打点野味,结果倒好,啥也没打着。”
27只鸿雁分装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的竹筐里,显得有些拥挤。
黄铁牛见状,把郝有林他们带来的竹编筐“借”了一只结实的竹筐,帮着分散开来装好,这才稳妥。
左右就一个破框,这大山里又不缺竹子,就是费点时间重新编就是。
黄铁牛说明天让人给郝有林送来个新的,这老小子装傻充楞硬是连推都没推辞。
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人离开了。
黄铁牛望着郝有林那匆匆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低声啐道:
“呸!小气鬼,眼皮子浅得捞不起一滴油花!
一个破竹筐也值得这般算计,真是丢份儿!”
他摇摇头,对林富贵叹道:
“富贵啊,让你看笑话了。
这号人唉,算了,不提也罢。
咱爷俩说好了,明儿个我一准儿带人把东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