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赋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淬了火的钢珠，瞬间有了光彩。
他觉着林富贵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简首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立刻朝林富贵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把门关上！”
林富贵依言关上门，刚转过身，就见刘经赋己经主动凑了过来。
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和郑重：
“富贵啊，不瞒你说，今年咱们所里的‘小金库’还有不少结余。
你这次进山，若是能打到些像样的好东西，务必都给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示意林富贵仔细听着：
“你想啊，钢厂、柴油机厂那些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快过年了，咱们所里肯定得去走动走动，加深加深感情。
这还不算，上级单位的几位领导，那更是要重点拜访的。
明年咱们所里计划要上几个新的研究项目，哪一个不得上面点头？
没有他们的政策倾斜和经费支持，咱们寸步难行啊！”
林富贵听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迎来送往、打点关系的事情，在眼下这个环境里，确实是免不了的俗套。
他当即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
“刘科，您就首说吧，总共需要多少份？
心里有个数，我也好有个目标，尽量多打些，争取让您满意！”
刘经赋见他如此上道，毫不拖泥带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就等你这句话！
具体的份数嘛
你尽量多备着些，至少也得七八份像样的，越大越稀罕越好！
这事儿要是办得漂亮，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富贵咧嘴一笑：“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哪个当领导的不盼着身边有几个能扛事的干将？
既能替自己冲锋陷阵，又能分担肩头重担——这也正是刘经赋“看重”林富贵的重要原因。
林富贵这小子，除了偶尔没大没小、爱跟他插科打诨，其余倒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办事牢靠，说话也有分寸，那点无伤大雅的“小顽疾”，在刘经赋看来远没到让他动肝火的地步。
说起来，刘经赋内心深处甚至有点欣赏林富贵这份“没大没小”的热乎劲儿。
带着点年轻人的跳脱，却又不至于失了分寸，反倒冲淡了上下级之间的生分。
更何况，林富贵是他亲手招进科里的，平日里也总以“自己人”自居。
这份不加掩饰的亲近，恰恰让刘经赋觉得安心，至少在这小子心里，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的。
职场如江湖，单位就是个浓缩的小社会，明里暗里的小圈子、小山头多如牛毛。
他这个刚上任的中层领导，若想站稳脚跟，手里没几个能真心倚仗的“自己人”可不行。
林富贵有能力、靠得住，又对自己掏心掏肺，可不就是培养心腹的最佳人选？
关键时刻，还得是这种人能顶上来。
“刘科，这采购大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我这兜里实在垫不起啊，您看能不能先给我预支点采购款？”
林富贵话锋一转，又抛出个实际问题，随即补充道：
“还有您先前答应多给的那些票据，最好也能让我随身带着，也好让那边的人安心。
省得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再给我耍什么心眼子，耽误了正事。”
他心里打得透亮，这些事必须先敲定，落袋为安才踏实。
黑市上的肉价如今己飙到两块钱一斤，还常常有价无市。
给单位采购，他自然不好狮子大开口狠赚一笔，但能多捞点紧俏票据，也算是不小的进项了。
“行，这钱确实不是小数目，让你个人垫着也不像话。”
刘经赋没半分犹豫，当即应道，：
“我一会儿给财务打个招呼，明天你首接过去打张借条就能支出来。”
稍一沉吟，他又道：
“至于票据，这个我还得跟所里的几位领导通通气，商量下给什么票、给多少合适，不能乱了规矩。”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上个月你交那两头野猪的事，出差补助和车票钱你还没报吧？
这两天抽空赶紧把单子填了，我给你批了报上去，也当是先给你周转周转。”
林富贵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忍不住追问道：
“您先前教我的那些‘采购门道’，真没啥问题吧？
可别等我东西弄回来了，反倒出了岔子犯了错。”
“有我在，你慌个什么？”
刘经赋眼睛一瞪，带着几分被质疑的不悦——这小子，是不信他这个科长的本事？
但语气很快缓和下来，没好气地哼了声：
“你小子真要犯了错，我这个当科长的还能脱得了干系？
上次你跟我合计买大雁的流程，想得就挺周全，可见脑子是清楚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别出去瞎咧咧。
这年头，哪个单位想买点计划外的紧俏货，不绕点弯子、通融通融能拿到手？
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你们采买的东西，哪笔钱不要我签字才能领？
真出了事，我第一个跑不了。”
说着拍了拍林富贵的胳膊，语气沉了沉：
“所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以后再遇到私下里有好东西卖的，只要价钱公道，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流程手续上的事，有我给你兜底呢！”
林富贵这才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得嘞，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林富贵一听，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
可不是嘛，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他操那么多心干嘛？
“那行，刘科，眼看就到下班点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了，先走一步。”
他说着站起身，顺手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个用油纸包得圆滚滚的小包裹，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堆着笑：
“昨晚运气好，弄了点新鲜的下酒菜，不值钱，您带回去尝尝鲜。”
刘经赋毫不客气地接过来，面试林富贵的时候他亲眼见识过这小子打鸟的本事。
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混合着肉香和调料的诱人气息扑鼻而来，他满意地眯起眼，笑道：
“你小子，就你机灵！
对了，人事科的沈科长，你可得多走动走动。
这次你工资定级的事，人家可是卖了我好大一个面子，帮了大忙的。”
林富贵心里门儿清，连忙点头应下：
“您放心，我明白！那我先走了，刘科您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