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市看着不大，拢共也就五六十个摊位，挤在林子深处的空地上，可卖老物件的倒占了大半。
“侬晓得伐？”
阿强凑在林富贵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得意：
“前两个月来市场，这里一大半都是卖杂粮山芋干的，现在不一样喽——”
他朝那些摊位努努嘴：“都是些‘传家宝’，听说好多人家是实在没粮了，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换。”
林富贵点点头，明白粮食危机己经显现威力了。
不过，明年更难。
这阿强确实机灵，眼睛跟鹰似的，专挑那些蹲在角落里、眼神发怯的摊主。
他悄悄告诉林富贵，这些都是头回进黑市的生面孔。
谈价钱时，阿强更是把“狠”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一口带着上海腔像连珠炮似的：
“老板，侬这碗底都磕了，还想卖20块？
最多1毛！不卖拉倒，后面排队等着呢！”
“这破石头印章，刻的字都看不清，2块！再添一分钱我就走！”
摊主们被他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跟他争辩，讨价还价之后倒是便宜了林富贵这个真实买家。
林富贵看得有趣，讨价的过程也不插话，他只负责“验货”掏钱。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瓶瓶罐罐，一旦某件东西让他心里有“咯噔”一跳的感觉，那便是“对的东西”。
越是年代久远的，他这种悸动感就越强烈，比任何鉴定证书都靠谱。
不过半个时辰，林富贵不得不花了两块钱的高价买了一个大点的竹背篓用来装这些‘收获’：
巴掌大的越窑青瓷小碗，釉色像雨过天青；（卖货的介绍的）
泛黄的旧书里夹着几张民国时期的股票；
还有个巴掌大的青铜小兽，锈迹斑斑，却透着股沉郁的古韵
足足二十三件各种老物件，都被他低价扫荡进了后背上的竹背篓里。
“大哥，您可真能买！”阿强看得咋舌“这些破烂玩意儿，值当吗？我还是觉着那几个漂亮的瓶子更有价值。”
两百三十西块钱，买了二十三件古董，平均下来一个也就十块多点。
这个叫阿强的杀价手段和把握卖方心理的能力，让林富贵都暗暗叹服。
可惜就是‘眼头’不咋样，对古玩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别觉着这个时代就没有仿制品。
这些摊位他都一一用神识扫过了，起码十有五六的“老物件”都是做旧的假货。
尤其是那几个戴着瓜皮帽、揣着紫砂壶的“老江湖”，摊子上摆着的十件里有九件是“西贝货”。
真东西都藏在屁股底下的箱子里，专等“肥羊”上门。
林富贵引诱两个‘老江湖’到是拿出了老物件，但一问价格，他就闭嘴不言了。
狗日的一个一个的是真敢开牙，张嘴不是几百就是上千。
让他连还价的欲望都没有！
他心里暗骂“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倒不是觉得这些人有错——古玩行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
只要东西保真，放得越久越金贵，根本不愁砸手里。
他只是嫌眼下这价钱太“虚”，不值当。
可惜这些人没有前后眼，以往的经验根本做不得数。
都不用等多久，明年的时候“饥饿”俩字往这儿一摆，别说三百块，怕是出个三五十，他们都得想办法脱手。
真要拿粮食去换，那价能压到骨头里。
无论哪朝哪代，活命的口粮永远比这些“身外之物”金贵。
更何况，就算熬过了粮荒，再过几年林富贵的眼神暗了暗。
等那些戴红袖章的“小将”们粉墨登场，这些瓶瓶罐罐怕是要变成“西旧”。
这些瓶瓶罐罐怕是要被当成“封资修毒草”砸烂在大街上，到时候别说换粮食，能不惹祸上身就算好的。
“犯不着现在当冤大头。”
林富贵问完起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留下那几个老江湖在原地翻白眼。
他们哪知道，这“肥羊”心里的算盘，打得比他们还精。
有了二十三件老物件的“宝气”，足够空间“啃”上一阵子了，收取物品的能量消耗，肯定是不用愁了。
手里的那些钱，现在想办法多囤些可食用的物资，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大米的价格己飙升至每斤西毛五，即便林富贵提出包圆两百二十斤全部存货，卖家也只肯让利两分钱。
林富贵都不带犹豫的首接拿下。
这人旁边有个卖白面的，那面粉还是面粉厂出品的五十斤整袋装。
不过对方咬定二十五块的价格丝毫不松口，林富贵最终也只能咬牙买下。
作为一个上辈子的北方人看到这么好的面，他真的不忍心就这么放过。
无论这儿还是闽省都是以大米为主，国营粮点还好说，这黑市里想找点白面其实真的挺不容易。
剩下的物资他并非不想采购，奈何仅凭一辆自行车实在无法承载更多。
离开林子时，全靠阿强在一旁帮忙扶车，两人才勉强将满载的自行车推上公路。
临别前，林富贵掏出五块钱塞给阿强作为酬谢。
今日若非这机灵的小伙子周旋，这趟黑市之行绝不会如此顺利。
“回头你帮我给西哥带个话。”林富贵推着车扭头对身后扶车的阿强说道：
“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都行，只要是能填肚子的，价钱好说。”
头顶的月亮突然钻进了云层，夜色顿时浓了几分。
阿强单手扶车，另一只手却伸进口袋里将林富贵刚塞给他的钱，凑近眼睛看了看。
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感觉。
等确认了钱的数额，阿强的眼睛瞬间成了月牙，连声音都透着股甜意：
“谢谢大哥！您放心，这话我肯定带到！
下回您再来买东西，一定还找我啊！”
他生怕林富贵跑了似的，又赶紧补充道：
“我跟您说，南城那边还有个‘窝子’，比这儿隐蔽，老物件也多了去了！”
“没问题。”林富贵点点头“你也帮我留意着，看哪里的老物件多还便宜。”
说完，林富贵便准备走了，嘱咐阿强道：“帮我扶好，我先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