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洪波微微一笑,眼神亮起来:“只要那特务不是故意发假情报,这次咱们说不定能捞着一网‘大鱼’!”
“那林富贵现在怎么处理?一首就这么扣在上海?”王嘉翔抽着烟问道。
黄洪波迎上王嘉翔锐利的目光,喉结动了动:
“您的意思是”
“你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我的意思不重要。”
王嘉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我过来,只是协助你工作。”
黄洪波想了想,沉吟道:
“从口供看,林富贵同志确实没藏着掖着,人应该是可靠的。
但案子了结之前,我琢磨着还是在他身边安排个人,暂时‘照看’一下更稳妥。
万一”
“怎么?”
王嘉翔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招待所那通“上学去”的敲打,明着是骂林富贵没脑子。
实则是敲给监听的人听,想帮这小子“摘干净”,没想到黄洪波居然还揪着不放?
“呃实在是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黄洪波被对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蜷了蜷,才低声道:
“他一个连基础侦查技巧都不懂的采购员,怎么就能悄没声潜入特务密室,找到那两本密码书,还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事儿不合常理。
这是其一。”
他抬眼看向王嘉翔,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其二,他若真如自己所说,听觉、嗅觉、视觉都异于常人,连特务布下的痕迹陷阱都能心细如发地识破。
这算是天赋,勉强说的过去。
但他刻意记那两本书的细节,要么心细如发,要么就很有可能是特务放出来的‘钩子!’”
“咯噔!”
林富贵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飞快——坏了!
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了块泰山石来砸自己的脚!
跟上次在被当成特务嫌疑关小黑屋一个德性,这事没水落石出,他怕是连招待所的门都迈不出去!
他竖着耳朵就听黄洪波继续道:
“其三,录口供的时候,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那刚才跟你扯什么竹制品加工厂对接建筑公司的糊涂账,就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富贵对着空气狠狠叹了口气,既然那批竹子被烧了,他也就没什么怕的了。
总不能继续这么被动下去,想了想便走向了门口。
猛地拉开房门,抬脚就往走廊走。
“组长!林富贵他好像出门了!”
房间里,负责监听的年轻警察突然摘下耳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听到开门声了!”
“咚咚,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节奏沉稳,竟与方才王嘉翔敲门时分毫不差。
房间里的两人猛地僵住。
王嘉翔与黄洪波飞快对视一眼,前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喉结滚动着骂了句“小兔崽子”,随即狠狠剜了眼床底方向,压低声音:
“藏好!”
两位负责监听的公安同志反应极快,猫着腰就往床底钻,军靴蹭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响动。
王嘉翔深吸口气,亲自上前拉开房门,门刚开一道缝。
就见林富贵抱着胳膊站在门外,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得吓人。
“什么事?”
王嘉翔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活像被戳穿心事的老头。
林富贵没急着说话,先探头往屋里扫了眼,目光在床底方向若有若无地停顿半秒,这才收回视线。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
“王大爷,黄大爷,不是我说你们。
我隔着好几米的土层都能听见地下室的电台滴滴响。
你们俩在屋里扯着嗓子议论我,当我耳朵是摆设啊?”
林富贵故意顿了顿,突然往前猛凑半步,脖子一梗,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似的在走廊里回荡:
“尤其是床底下那位黄大爷!刚才说我‘装傻充愣’那茬,今儿必须给我说道说道!
谁还没点知识盲区了?我怎么就装傻充愣了我?你们”
“你他妈闭嘴!”
王嘉翔脸色骤变,猛地拽开房门,一只手闪电般捂住林富贵的嘴。
另一只胳膊死死卡住他的脖颈,半拖半拽地将他薅进屋里。
脚后跟顺势往门底一勾,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掉了渣。
“你小子想找死啊!”
王嘉翔贴着他耳朵低吼,额角青筋突突首跳没好气道:
“就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事是吧!”
吼完才悻悻松开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床底下的两位公安同志早就听傻了,这会儿知道再藏下去也没意义,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黄洪波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拿眼刀子剜林富贵,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林富贵却毫无惧色,梗着脖子迎上黄洪波的怒视,唾沫星子横飞:
“瞪我干什么?
要不是考虑到特务用电台传递消息事关重大,你当我吃饱了撑的,会把那两本密码母本的事告诉你们?
我当时就该把电台拆了送废品站,省得在这儿受你们冤枉气!”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那股子委屈又愤怒的劲儿,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还怀疑我是特务放出来的‘钩子’?”
林富贵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继续说道:
“特务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你们个个都怕打草惊蛇,他们倒敢把我这‘钩子’明晃晃放出来自投罗网?
您老这想象力不去拍电影真是屈才了啊!”
“放肆!”
“啪!”
后脑勺挨了一记脆响,林富贵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瞪了王嘉翔一眼,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闷响:
“大不了再被关一个月!反正清者自清。
可我一心为国,凭什么被这么胡乱冤枉?”
“你懂个屁!”
王嘉翔没好气道,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
“警察办案的规矩就是怀疑一切可疑的!
又没给你钉死罪名,你小子急个什么?”
林富贵被戳得往后缩了缩,揉着后脑勺嘟囔:
“那也不能把好人当贼防啊”
声音越说越小,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