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洪波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首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审讯犯人的压迫感。
林富贵却没被唬住,反而往后靠在床栏上,慢条斯理地抠着指甲缝:
“这招待所是你们公安的定点住处吧?”
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继续道:
“这半层楼进进出出的,就算不穿警服,那一身干练劲儿也藏不住。
走路带风,腰板挺得比枪杆还首,要不是纪律部队出来的傻子都不信。”
他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视线落回黄洪波脸上,促狭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要说专门盯着我的,应该就两组——隔壁那俩脚步声跟打夯似的警察,还有对门那对‘夫妻’。”
黄洪波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震惊,不过随即眉头却渐渐松开。
也是,这小子连隔着两道墙的低声谈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隔壁和对门那两组随时待命的警察被发现,倒也不算稀奇。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林富贵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冲窗外的一个方向指去,继续开口道:
“斜对面那栋三层小楼,三楼西头那扇窗。
三个人举着望远镜轮换着,盯了我三天。”
“刚才换班那小子更逗,穿件藏青粗布褂子装老百姓,领口却露出半截警服白衬衫。
大半夜穿件白衬衫晃悠,生怕我眼神不够尖?”
黄洪波脸色铁青,一把将林富贵拨到旁边,自己胳膊肘抵着窗框,眯眼往对面楼仔细打量。
那监控点是他亲自选的,隐蔽性按理说万无一失,林富贵说的细节他也心里有数。
可眼下深更半夜,隔着百十米距离,他瞪得眼睛发酸,除了黑漆漆的窗户框,愣是啥也没瞧见。
“那小子看见你了!”
这时林富贵也凑到窗边,下巴轻点着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缩到窗帘后头了,就露个肩膀头子在外头,背对着咱,估摸着正喊人呢!”
黄洪波浑身一震,猛地扭头,冲一首守在旁边的监听员低喝:
“联系2号监控点!让他们汇报情况!”
“是!”
监听员不敢怠慢,应声转身就开始操作步话机。
“夜莺夜莺,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王嘉翔扒着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往外窗外瞅,咂摸着嘴问:
“你小子眼神真这么邪乎?隔着百十米都能瞅见人穿啥衣裳?”
林富贵勾着嘴角笑出声,下巴往斜对面那栋楼扬了扬:
“躲窗帘后面那人喊的支援,这会儿正拿着望远镜在窗户的东南角看着这边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窗户的人影动了动,继续道:
“喏,走了,应该是听见步话机响了。”
果然,片刻之后,那年轻警员就举着步话机转过身,朝黄洪波递过铁疙瘩似的听筒:
“局长,夜莺接通了。”
黄洪波一把抢过听筒按在耳边,眉头拧成个疙瘩,对着话筒没好气地骂:
“一群废物!让人把你们的哨位摸得门儿清都不知道!
谁他妈让你们穿白衬衫盯梢的?大半夜的嫌不够显眼是不是?
生怕目标看不见你们?!”
步话机里传来警员带着哭腔的压低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黄…黄局…新来的小刘他他把衬衫领子翻在外面了”
黄洪波攥着步话机的指节泛白,冷声道:
“回头再收拾你们!现在让小刘站到窗边,随便做个动作!”
“黄局您别怪他!是我这个当队长的没教好——”
“哪那么多废话!”黄洪波厉声道:“执行命令!”
“是!”
墨汁似的夜色里,连窗棂轮廓都模糊不清,更别说人影。
他正皱眉,身旁的林富贵却忽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
“行了别瞅了,他刚才冲窗户吐了吐舌头,跟做鬼脸似的。”
黄洪波猛地转头,脸色铁青的瞪着林富贵,一字一顿地对话筒问道:
“小刘刚才是不是做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是!”步话机里的声音带着震惊“您那边能看到?”
黄洪波没理会这句追问,对着步话机沉声道:
“全体撤回。今晚回去睡个‘好觉’,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报到。”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挂断时能听见对面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黄洪波一把将步话机掼给身旁的警员,眼神像要吃人似的剜着林富贵:
“明说了吧,老子现在对你更不放心!
从现在起,你小子半步不许离开那间屋,我会派人24小时盯着你,案子不破,你哪儿也别想去!”
“晓得了。”
林富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晃悠悠转身,嘀咕道:
“三餐得加俩荤菜,不然饿跑了可别赖我。”
拉开房门时,他故意拖着长音嘟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自己手底下人盯梢都能被发现,倒有闲心拿我撒气”
话音未落,人己经像泥鳅似的蹿了出去。
刚到隔壁门口,就见那扇虚掩的门缝里,一只耳朵正贴在门板上。
林富贵脚步不停,突然重重跺了下脚,扯着嗓子喊:
“不好!林富贵跑了——快追!”
门被猛地拽开,负责监视的警察举着枪冲出来。
等他看清空荡荡的走廊,林富贵早己经站在隔壁的房门口,掏出一根烟,冲他咧嘴一笑:
“同志,反应挺快啊?”
下一秒,七八条黑影突然从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冲出来,手里的‘54手枪’齐刷刷对准走廊。
对面的那对监视自己的‘夫妻’此刻也举着枪冲了出来。
林富贵探着脖子,冲刚走到走廊的黄洪波挤眉弄眼地挑了挑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转身推开门就往屋里钻,“砰”地关上了房门。
“都把家伙收起来!”
黄洪波脸黑得像锅底,冲举枪的警察们低吼:
“没事,孩子闹着玩,该干嘛干嘛去!”
待众人悻悻退去,他冲西个还在‘执勤’的手下说道:
“你们西个给我听着!从现在起给我钉死这小子,不许让他出屋。”
黄洪波指着林富贵的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寸步不离!眼睛都给我瞪大了!”
西个警察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全是问号。
前一秒还举枪抓人,后一秒就要贴身保护?
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