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省机械研究所的采购科之所以能独立出来,林富贵私下里腹诽,怕就是专门为这些“关系户”们量身定做的。
他自己,则像是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异类”。
当初刘经赋把他招进来,八成是想找个能跑腿打杂、呼来喝去的“老实人”,却没料到,林富贵刚入职就立了功。
更没想到,事后竟有上面的大领导专门打电话给武所长和刘经赋,点名要“多关照”他。
这,才是他能“特招”入职、首接跳过学徒期的真正原因——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暗中铺路。
这些内情,林富贵心里是有底的。
上次在上海,王嘉翔曾在闲聊时,看似无意地“提点”过他几句,说让他在单位好好干,自然会有人照拂。
虽然没明说具体是哪位领导打了招呼,但以林富贵对王嘉翔背景的猜测,那位“打招呼”的人物,级别定然不低。
正因如此,他这个没什么“根脚”的新人,在关系盘根错节的采购科才能立足。
非但没人敢轻易排挤,反而人人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交好。
尤其是这次回来,他感觉特别明显。
将大雁送到食堂,过秤、点数、开了入库单,一套流程走完。
柳志鹏和方睿谦几人便凑了过来,勾肩搭背地搂着林富贵,七嘴八舌地商量起年前科室聚餐的事。
“富贵,事儿办完了,眼看要过年了,咱科室是不是该聚聚?”柳志鹏提议道。
林富贵摆摆手,否定了去单位食堂或国营饭店的提议:
“去我家吧,我给大伙儿露两手,整点野味尝尝鲜。”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
“我家里人都回老家了,就我一个。
你们正好去认认门,以后没事就上我那儿坐坐,热闹热闹。”
他心里也乐意和这些“关系户”搞好关系,便主动揽下了东道主的差事。
按照他的长远打算,最迟明年前,必须想办法把工作调到京城去。
现如今这环境,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能折腾的空间太小。
与其如此,不如去京城闯闯,那儿的“遗老遗少”多,保不齐能淘换些真东西,攒下第一桶金。
尤其是接下来那几年,时局怕是要越发动荡。
京城虽乱,可乱世之中,这类“老物件”的流转才更容易,机会也更多。
商量没多大功夫,这事就定了下来,众人积极性都挺高。
方睿谦拍着胸脯,保证猪肉管够,而且都是上好的五花肉;
屈山燕也笑着应下,说回家翻腾翻腾,多带几样稀罕口味的罐头来;
柳志鹏则大包大揽,饮料蔬菜他一手包办,保证新鲜齐全;
宋彭泽更是兴奋,说回家找找,他爸珍藏的那两瓶茅台,今晚就给大家伙儿开开荤。
至于刘经赋这位顶头上司,自然是要请的。
大家也没指望领导带什么东西,能赏光出席,就算是给足了面子。
“对了”林富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晚上聚餐,有老婆的都把老婆带上,没老婆的,有女朋友也可以带来。
不然就山燕姐一位女同志,跟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凑一块儿也拘束,人多热闹。
家属也认识认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好相处。”
这话一出,众人都纷纷叫好。
确实,就屈山燕一个女同志,几个人喝酒吹牛也放不开。
带上家属,气氛能更融洽些。
屈山燕闻言,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她本来还有点担心就自己一个女的会不自在,林富贵考虑得倒是周全。
“行,就这么定了!”柳志鹏一锤定音“晚上六点,准时到富贵家集合!”
林富贵留下地址,将大雁的后续手续处理好,就先一步离开回家准备去了。
空间里还有不少的食材,他每样多准备了一份。
准备明天把魏长兴他们叫过来也一起聚聚。
这个年代的春节假期短得像阵风,初一到初三歇三天,初西就得乖乖返岗。
林富贵再魏长兴几人家一趟一顿饭,这个年假也就悄然过去。
初三夜里又摸黑去了趟芭蕉尾——那俩小舢板渔民果然没食言,借着渔业队放假偷开了大船出海。
虽没捞到什么压箱底的硬货,两千斤活蹦乱跳的小黄鱼、六千多斤银闪闪的带鱼却也实实在在,足够他往空间里再囤一波。
原本盘算着初西上班就跟刘经赋递假条,借口去郑州、西安联系一下计划外物资。
实则他是想去那边的旧货市场淘换些老物件,毕竟那边今年己经遭了灾,更容易有好东西流转出来。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经赋倒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搪瓷缸,脸上堆着罕见的笑,像揣着什么天大的好事。
“富贵啊,我给你争取了个机会。”
刘经赋从抽屉里抽出张印着烫金标题的纸,推到他面前:
“职工红专学校的全脱产学习班,学制两年,毕业考试合格了,首接拿高中同等学历。
要是成绩拔尖,还有机会被学校推荐去上大学。
等你从大学出来,那可就首接就是国家干部了啊!”
林富贵接过报名表有些哭笑不得,家里父母上班前要求培训,没想到自己也没能逃脱的了。
但他心里有数,这个名额可不是刘经赋帮他争取的,而是王嘉翔给安排的。
这年代能脱产学习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大多都是夜大或者函授这种并不影响工作的学习机会。
除非是正儿八经自己能考上大学,不然全脱产去学习的机会基本不太可能!
“工资照发,一分不少。”
刘经赋见他没吭声,又抛了个诱饵:
“计划外的采购任务你还得盯着,但量给你减半,不耽误你上课。
这名额是所里特意给咱科争取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你小子脑子活,去学点文化,将来准有大出息。”
林富贵眉头拧成个疙瘩,捏着报名表的指节泛了白。
“重新上一回高中么?”他心里显然还有些纠结。
这辈子人生的选择太多,他其实也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走哪条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