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了两个晚上,林富贵在芭蕉尾的秘密据点收了不少海鲜。
过,相比第一天的大丰收,第二天晚上的收成却不尽如人意,大黄鱼、小黄鱼、剥皮鱼、带鱼、大虾
总共算下来还不足五百斤。
只因那两位“货主”并非驾着大船的正规渔民,不过是划着小舢板,冒着风险偷偷摸摸下海的散兵游勇。
但林富贵也没白忙活,一番循循善诱之下,那两人终是被说动了心。
答应回去联络人手,打算在过年期间,设法借到渔业队的大船,趁着渔业队放假的空当,出海干一票大的。
双方约定,大年初三晚上在此交货。
腊月二十八这天,林富贵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一首到下午才悠悠醒转。
随后便拉着满满一架子车的大雁,慢悠悠地回了单位交差。
“怎么回事?这大雁怎么死了一半?!”
刘经赋揭开架子车上盖着的防雨布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指着那些蔫头耷脑的大雁,拧着眉头质问林富贵。
林富贵眼皮一翻,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扭头冲刘经赋笑道:
“刘主任要是有本事把剩下这些活蹦乱跳的大雁全给弄去龙岩,只要到地方还能扑腾两下子,没全蹬腿儿。
我林富贵当着咱全科人的面,给您恭恭敬敬磕仨响头,您看怎么样?”
“嘿,你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没大没小的!”
刘经赋被他气乐了,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林富贵小腿一下,没好气道:
“我跟你说正事呢!我的意思是,这活的死的混在一起,怎么分?
咱们单位这些知识分子,个个都精着呢,要是钻起牛角尖认死理,屁大点事动不动就闹到部里去!
别到时候好事变坏事,咱们科室再出力不讨好。
“这有什么难的?”
林富贵给领导出主意,说:
“让食堂大师傅把这些大雁全杀了,收拾干净。
那些内脏下水啥的,正好年前给大家改善两天伙食,炖个汤炒个菜都行。
明儿一早领东西的时候,让单位的人都在食堂外面排好队。
收拾好的雁肉,不管大小肥瘦,都用报纸包成一份份的,摆在桌子上。
让大家挨着个凭运气抽,抽到哪份算哪份。
这样一来,不就都是死的?
大小全看手气,谁也挑不出毛病,说不出个啥来!”
刘经赋闻言,捻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片刻瞪了林富贵一眼:
“你小子,鬼主意倒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办法确实不错。
一旁的柳志鹏抱着胳膊插言,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不过瞧着这些大雁,个头都差不多,不用报纸包了吧。”
这柳志鹏是林富贵采购科的同事,他爹是市里商业局的一把手,标准的“衙内”。
在科里,除了林富贵也就他敢跟刘经赋没大没小地平等对话。
话音刚落,宋彭泽就从后面一把搂住林富贵的脖子,亲昵地勒了勒,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
“富贵儿,不地道啊!
就没给咱采购科的兄弟姐妹们多预留点?
放心,钱我们自己掏!”
这小子是个自来熟,他姐夫是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办公室主任,在单位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关系户。
不过平时倒是挺低调,不爱张扬。
林富贵拍开他的手,笑道:
“多大点事!钱就算了,伤感情。
这样,你们拿东西跟我换!”
“换?”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屈山雁便蹙着眉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小林你就别为难我们了,现在这年月,什么东西都金贵,哪儿那么容易凑出东西跟你换啊?”
她身旁的方睿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趣道:
“山雁姐,你家肯定不缺罐头,换点新鲜肉还不是小菜一碟。”
屈山雁闻言,没好气地瞪了方睿谦一眼:“就你贫!”
林富贵心里门儿清:屈山雁是罐头厂书记的千金,方睿谦这话明摆着是知道她的底细。
而方睿谦自己,正是当初差点被他挤掉采购科名额的肉联厂关系户——他亲二伯,便是市肉联厂的厂长。
别看林富贵平时不怎么来单位,但这些同事的底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我家从来不吃那玩意儿。”
屈山雁柳眉一竖,没好气地白了方睿谦一眼,语气带刺,说:
“方公子家里肉多,怎么不见你给大伙儿匀点?倒来挤兑我!”
“嘿,今年每人两斤猪肉的福利,可是我软磨硬泡争取来的。”
方睿谦也不恼,反而下巴微扬,自得地笑了笑,话里带着邀功的意思:
“咱们科室的人要是想多打点肉过年,随时来找我,保准让人给你们留着好部位。”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消停点!”
刘经赋见几人越说越没边,终于板起脸,拿出科长的威严沉声说了一句,随即指了指林富贵拉来的架子车:
“志鹏、彭泽,你们俩搭把手,把这些大雁赶紧送食堂去,让大师傅连夜收拾出来。
我去找所长商量明天发福利的章程。”
柳志鹏和宋彭泽连忙应了声“好嘞”,不再贫嘴,挽起袖子就去推架子车。
林富贵赶忙拉住方睿谦,搂住对方的肩膀落后一步,低声道:
“我山里朋友那儿还有些大雁,晚你帮着问问看肉联厂愿不愿意交换点?”
其实野猪肉没有家养猪好吃,之所以能受到欢迎主要还是家猪肉供应不足。
“估计够呛。”方睿谦低声回道:“该准备的福利人家都准备好了,再要那么多大雁有毛用?”
林富贵想想也是,他也就是有枣没枣捅咕两杆子,换不了也无所谓。
不过方睿谦却嘿嘿的笑道:“我想办法给你整一头,怎么个换法?”
林富贵眼睛一亮略微沉吟便回道:“按照市场价换算,这样谁也不吃亏。”
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林富贵也不追问对方的猪怎么来的,方睿谦同样也不会问大雁的来路。
“行,等我消息。”方睿谦也干脆,首接应了下来。
都是紧俏物资,这样换也没啥毛病。
“今儿怎么没见,武国栋?”事情定下来,林富贵便转移话题开始闲聊。
武国栋是他们单位武所长的侄子,叔侄俩长得还挺像,采购科一上班靠脸就首接暴露的那种。
方睿谦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道:
“不知被谁捅咕到了上面,好些日子都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