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这空旷寂聊的育神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悬浮在半空集万道于一身的完美神胎，缺口处并没有什么血肉模糊的景象，而是喷涌出了浓稠得化不开的七彩霞光。
那不是光，是液化的大道法则。
“唔……有点粘牙。”
念念吧唧着小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不管那神胎还在剧烈颤斗，伸出小手又是嗷呜一大口。
神胎崩解了。
没有了内核的支撑，那具“苍”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躯壳瞬间坍塌，化作一场绚烂到极致的暴雨。
每一滴雨水里，都蕴含着足以让外界仙帝为之疯狂的规则碎片——时间、空间、因果、轮回……
这些东西若是流出去，足以在仙罡界造就出一百个绝世天骄。
但现在，它们只是念念嘴边的零食残渣，正顺着地缝往外淌。
“败家啊。”
张默看得直叹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看得目定口呆的徒弟。
“还愣着干什么？这种级别的自助餐，还得我喂到你们嘴里？”
冥子和上官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皮一紧。
张默两只大手直接扣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给我张嘴！”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张默体内的起源之力轰然运转，化作两只无形的巨大漏斗，对着漫天溢散的大道法则就是一阵狂吸，然后粗暴地顺着两人的天灵盖硬灌了进去。
“呜！师尊……太多了……撑……”
冥子白眼直翻。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硬塞。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把十万个太阳塞进了你的经脉里。
恐怖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冥子的终焉魔体和上官祁的混沌体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紫金色的神曦从伤口处喷薄而出。
太补了。
这种补，是要命的。
“别吐！吐出来一滴我就把你们挂城墙上晒干！”张默厉声喝道，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平时一个个喊着瓶颈太硬冲不过去，现在饭喂到嘴边了嫌烫？给我咽下去！”
轰！
在这股近乎暴力的灌输下，两人体内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仙帝极巅壁垒，就象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垮。
气息暴涨。
那种生命层次的跃迁，引动了育神宫的某种古老机制。
原本七彩斑烂的大殿穹顶突然变得透明。
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虚影，轰然显化。
时间长河。
这长河并非外界那种只能看见影子的虚幻之物，在这里，它是真实的。
河水中沉浮着无数光点，而在那浪花翻涌之间，一枚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实若隐若现。
有的果实色泽暗淡，那是下位道果。
有的光芒璀灿，那是中位道果。
而在长河的最深处，有几枚果实如同大日般耀眼，周身缭绕着足以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上位道果！
那是从古至今，这方宇宙诞生的最强规则的凝聚体。
只要伸手摘下一枚吞入腹中，便能立地成就道果境，省去数万年乃至一个纪元的苦修。
“那是……”
冥子原本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渴望。
他看到了一枚漆黑如墨的果实。
那上面缭绕着极致的杀戮与终焉，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听到亿万生灵的哀嚎。
太契合了。
那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旁边，上官祁也直勾勾地盯着一枚混沌气缭绕的灰色果实，眼神迷离，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天空。
近了。
只要再往前伸一点，那枚代表着至高力量的果实就是他的了。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响。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两人从那种玄妙的悟道状态中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清醒了吗？”
张默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吓人。
“让你们吃自助餐，没让你们吃剩饭！地上的垃圾也捡着吃？”
冥子捂着脸，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反而出现一阵后怕。
“师尊，那可是上位道果……”
“上位个屁。”
张默冷笑一声，指着那条时间长河。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果子吗？那是‘苍’给你们准备的狗链子！”
“吃了它，你们就是这条河里的鱼，是那个瓶子里的虫子，不管你们以后修到什么境界，哪怕是道源、道玄，你们的根都在这果子里。”
“只要那个老东西回来，勾一勾手指，你们这一身的修为就是人家的嫁衣。”
张默的声音如雷霆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我带你们来这，是让你们掀桌子的，不是让你们上桌当菜的！”
冥子和上官祁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差点就陷进去了。
那种一步登天的诱惑，太难抗拒。
“那……师尊，我们该怎么做？”上官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干涩。
张默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那条横亘在头顶的时间长河，看着那些代表着这方宇宙最高成就的道果。
“怎么做？”
张默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森然一笑。
“既然那是别人定好的规矩，那就把它砸了。”
嗡！
张默体内，那片刚刚开辟的浩瀚道源之海轰然沸腾。
他抬起手，对着天空虚握。
紫金色的起源之力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大磨盘。
那磨盘之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纹路，只有一种意境。
碾碎一切的意境。
“给我碎！”
张默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隆！
那只紫金磨盘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直接砸进了时间长河的虚影之中。
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道果，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恐惧的嗡鸣。
但没用。
在起源之力的碾压下，所有的规则都被强行抹平。
咔嚓！
那枚吸引冥子的杀戮道果崩碎了。
紧接着是那枚混沌道果。
一枚接一枚。
就象是捏碎一个个气泡。
那些代表着前人智慧结晶、代表着这方宇宙巅峰的果实，被张默当着两个徒弟的面，统统碾成了粉末。
漫天光雨飘洒。
原本拥挤的时间长河，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路，断了。
所有的捷径，都被张默亲手堵死了。
“现在，干净了。”
张默拍了拍手转过身，那双紫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没有路，那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不许继承，必须创造。”
“我要你们证的，不是什么上位道果。”
“是空证果位。”
“去证那个从未有过的道，去开辟那个连‘苍’都没见过的规则！”
空证果位。
这四个字一出，连育神宫的大殿都震颤了一下。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造反。
但冥子和上官祁的眼睛，却在这四个字中，燃起了两团火。
之前的迷茫与贪婪一扫而空。
既然师尊把以前的路都给拆了，那就只能往前走，走到没路的地方，自己铺路。
“弟子……明白了。”
冥子深吸一口气。
他盘膝坐下。
身后那尊魔神法相再次显化，但这一次法相的手中没有兵器，也没有杀意。
它张开嘴，对着那虚无的空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吞天，不吞地。
吞那个不存在的“无”。
另一边，上官祁也闭上了眼。
他体内的混沌气不再模仿万物，而是开始坍塌，向内收缩，仿佛要将自己练成最初的那一个奇点。
两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令张默都感到陌生的波动。
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道。
“这才象话。”
张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嗝！”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饱嗝。
只见念念拍着圆滚滚的小肚皮，一脸满足地瘫坐在地上。
那个完美神胎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随着这个饱嗝打出。
两团纯净到没有任何属性的本源之力，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那是神胎消化后的精华，是这世间最好的燃料。
念念小手一挥。
那两团本源精准地没入冥子和上官祁的眉心。
原本还在艰难摸索的两人，瞬间象是得到了助燃剂的干柴，周身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大截，那种独属于“空证果位”的雏形，开始在他们体内缓缓凝聚。
“干得漂亮。”
张默对着念念竖了个大拇指。
安顿好徒弟，张默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殿的最中央。
神胎虽然没了，但在那个位置，还悬浮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很不起眼，没有七彩霞光，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威压。
但张默知道，这才是这顿大餐里，最精华的那块肉。
那是“苍”的一缕本源真意。
是道玄境巅峰强者对维度的感悟。
“徒弟吃肉，师父喝汤，很合理。”
张默走到那光点面前。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极高危精神污染源！】
【该物质包含“苍”！】
【建议宿主立即销毁！】
红色的感叹号在视网膜上疯狂闪铄。
张默就象没看见一样。
“销毁？”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找到的补品，销毁了谁赔我？”
张默调出系统面板。
看着上面那还是十一开头的一连串数字。
三百亿气运值。
这是他抄了噬灵族全家，又宰了牧灵和青玄之后攒下的全部身家。
“系统，给我开最高级别的净化。”
“有多少杂质，就给我烧多少钱。”
“老子今天要氪金改命。”
【……叮！扣除五百亿气运值（预估），开启维度级净化程序！】
【净化开始！】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张默张开嘴，对着那团光点猛地一吸。
如同长鲸吸水。
那缕道玄真意瞬间没入他的口中。
轰！
张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意志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冷漠的巨眼，正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自己，想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
“滚出去！”
张默在心中怒吼。
系统的力量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那股外来的意志。
海量的气运值在这一刻如流水般燃烧。
每一次燃烧，都带走“苍”的一丝人格印记。
那股原本属于“苍”的骄傲、冷漠、算计，在金钱的力量下被一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关于“道”的理解。
紫金色的火焰在张默体表燃起。
整个育神宫的温度骤然升高。
张默盘膝坐下。
他以身为炉，以气运为火，以道玄真意为药。
这一次。
他不止要突破枷锁。
他要借着这股风一口气吹到天上去，直至那个连牧灵都未曾真正触及的道玄巅峰。
“界外的杂碎们。”
张默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把脖子洗干净。”
“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