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第三次在启明复读学校307自习室的桌肚里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时，指尖的冷汗浸透了信封封口处的蜡印。十二月的夜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框，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趴在窗台上，用指甲刮擦着玻璃。信封里没有数学卷，没有拼图碎片，只有一沓泛黄的稿纸，纸页边缘沾着暗红色的霉斑，凑近闻，是铁锈混着腐烂纸张的腥气。
稿纸的第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标题：《第三十七道题》，署名处空着，只画了个扭曲的笑脸。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笑脸，和她前几天在数学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攥着稿纸回到宿舍时，室友林薇正缩在被子里刷题，看到苏晓惨白的脸色，皱着眉问：“又捡到什么鬼东西了？”苏晓没说话，把稿纸摊在桌上，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竟映出纸背渗透过来的暗红色字迹，像是用血写的。
稿纸的内容很零碎，像是一个没写完的恐怖故事：主角是个复读生，困在一间永远走不出去的自习室里，每天都要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解不出来的人，会被题目的怨念吞噬，变成稿纸上的一个标点符号。故事写到一半，突然断了，最后一行字是：“我看到了，它就在草稿箱里，第三十七个……” 后面的字迹被血渍浸透，模糊得看不清。
“这什么玩意儿？”林薇凑过来扫了一眼，突然指着稿纸的页脚尖叫，“你看！”苏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页脚处用红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草稿箱里的东西，别删，别改，别回头看。”
就在这时，宿舍的老式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指针卡在十一点十七分，再也不动了。台灯的光线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打开你的草稿箱，看看第三十七条笔记。”
第一夜：草稿箱里的血字
苏晓的手机里有个备忘录，她习惯把解不出的数学题思路记在里面，取名叫“草稿箱”。她颤抖着点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打滑，翻到第三十七条笔记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笔记不是她写的。
屏幕上只有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是用血直接泼在屏幕上，字迹扭曲得不成样子：“它在看你，它想要你的笔迹。” 更诡异的是，这条笔记的创建时间，显示为2022年12月17日——三年前陈雪自杀的那天。
苏晓猛地关掉手机，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她想起陈雪的遗书，想起那个缺失的第三十七块拼图，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林薇吓得缩到被子里，声音发颤：“快删了它！快删了！”
苏晓咬着牙，再次点开备忘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她想起稿纸页脚的那句话——别删，别改，别回头看。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第三十七条笔记的字迹开始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虫子，慢慢组成了一个新的句子：“删了它，你就是下一个。”
宿舍里的温度骤降，台灯彻底熄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苏晓惨白的脸。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像是有人在翻她的数学草稿纸。她不敢回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字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陈雪的脸，眼眶空洞，嘴角咧着那个扭曲的笑脸，正对着她笑。
“啊！”苏晓尖叫着把手机扔出去，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那张脸却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像一滴血，渗进了地板缝里。
第二天清晨，苏晓被林薇的哭声惊醒。她的草稿纸散落一地，每张纸的空白处，都用红笔写着那个扭曲的笑脸，而她的数学卷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题号被人改成了37。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桌肚里的牛皮纸信封又出现了，这次里面多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年前的307自习室，陈雪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一支红笔，笔尖对着自己的手腕，而她的桌肚里，放着一个和苏晓一模一样的备忘录手机。
第二夜：会写字的草稿纸
苏晓不敢再回宿舍，抱着那沓稿纸躲进了307自习室。她把稿纸摊在桌上，想要把故事看完，却发现稿纸的内容在慢慢变化——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红笔续写着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名字被改成了苏晓。
稿纸上写着：苏晓躲在自习室里，不敢睡觉，她总觉得有人在她身后，用红笔写着什么。她的草稿纸开始自己写字，写的都是她解不出的数学题，那些题目的答案，都是她的名字。她想逃，却发现自习室的门被锁住了，窗户被钉死了，墙上的挂钟，永远停在十一点十七分。
苏晓的手抖得厉害，稿纸的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现在，它在你的草稿箱里，它想要你的手。”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何时沾了一层暗红色的墨渍，像是血。她慌忙用纸巾去擦，墨渍却越擦越浓，渗进了指甲缝里，洗不掉，擦不去。
自习室的灯光开始闪烁，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哭。苏晓听到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清晰得可怕。她不敢回头，死死盯着稿纸，稿纸上的字迹又变了：“回头看看吧，它就在你身后，拿着你的红笔。”
苏晓的头皮发麻，脖颈后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她的草稿纸，在桌上自己翻动着，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字：“你看到我了。”
苏晓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发现自习室的门真的被锁住了，窗户上钉满了生锈的铁钉。她绝望地拍打着门，大喊着林薇的名字，可门外只有风声，还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向桌肚，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出现了，里面装着一支红笔——和照片里陈雪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红笔的笔尖，沾着暗红色的墨渍，像是刚沾过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薇打来的。苏晓颤抖着接起电话，电话里却没有林薇的声音，只有一个细细的女声，带着浓浓的怨念：“我是陈雪，我在草稿箱里等了你三年，我要你的手，帮我写完那道题。”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备忘录的草稿箱里，多了一条新的笔记——第三十八条。这条笔记是用红笔写的，字迹和陈雪的遗书一模一样：“借你的手一用，写完第三十七道题，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了。”
第三夜：被附身的笔尖
苏晓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
她的指尖攥着那支红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她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胶水粘在了笔杆上，怎么也甩不掉。
草稿纸上，慢慢浮现出一道数学题——正是她解了无数遍的压轴题。题目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这道题的答案，是我的命。”
苏晓的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暗红色的字迹。她看着自己的手，在纸上写下解题步骤，那些步骤不是她的思路，而是陈雪的——和档案里陈雪遗书旁边夹着的草稿纸，一模一样。
她终于明白，陈雪不是死于解不出题，而是死于这道题的诅咒。这道题根本没有答案，它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怨念织成的网，困住所有复读生的网。
自习室的墙上，慢慢渗出暗红色的血渍，血渍组成了无数个名字，都是历届复读生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苏晓。
“写完它，”陈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刺骨，“写完它，你就能代替我，成为这道题的新主人。”
苏晓的手越写越快，红笔的笔尖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染红了那些解题步骤。她看到纸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张张人脸，都是被困在这道题里的复读生，他们的眼睛空洞，嘴角咧着那个扭曲的笑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草稿箱里的第三十七条笔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三年前的307自习室，陈雪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红笔，对着镜头笑。镜头慢慢拉近，她看到陈雪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草稿纸上，写出了那道题的最后一步。
视频的最后，陈雪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下一个，是你。”
苏晓猛地挣脱了红笔的控制，把笔扔在地上。红笔在地上滚了几圈，笔尖对着她的脚，像是在挑衅。她看着桌上的草稿纸，那些人脸正在慢慢从纸上爬出来，他们的手伸得长长的，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不——”苏晓尖叫着，抓起桌上的数学卷，撕得粉碎。
纸碎纷飞的瞬间，自习室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墙上的血渍消失了，那些人脸也不见了。门锁“咔哒”一声开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像是一场噩梦的终结。
苏晓跌跌撞撞地冲出自习室，迎面撞上了林薇。林薇的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苏晓，你快看，我在你床上找到的……”
苏晓接过信封，里面是一沓新的稿纸，标题还是《第三十七道题》，只是署名处，写着她的名字。
稿纸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故事还没结束，草稿箱里的东西，永远删不掉。”
第四夜：永不终结的草稿
苏晓病了。
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她总觉得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说着那些解题步骤，说着那些扭曲的名字。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时不时亮起，草稿箱里的笔记越来越多，从第三十八条，写到了第一百条。
每条笔记的内容，都是她的噩梦。
林薇守在她床边，哭着说：“我把你的手机砸了，把稿纸烧了，没事了，没事了……”
苏晓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知道，没用的。那些东西，不是在手机里，不是在稿纸上，而是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
高烧退去的那天晚上，苏晓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307自习室，陈雪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红笔，对着她笑。陈雪的身后，站着无数个复读生，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草稿纸，纸上写着第三十七道题。
“加入我们吧，”陈雪说，“这里没有高考，没有压力，只有解不完的题，和永远的安宁。”
苏晓看着陈雪空洞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伸出手，想要接过陈雪手里的红笔，却在触碰到笔尖的瞬间，看到了陈雪的记忆——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陈雪也是这样，被这道题困住，被那些怨念吞噬。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她想考上大学，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她解不出题，她只能用自己的血，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把怨念，传给下一个人。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里，攥着一支红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草稿纸上。纸上写着一道新的数学题，题号是37，解题步骤的最后一行，是一个扭曲的笑脸。
她的手机，不知何时出现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草稿箱里的第三十七条笔记，正在慢慢变化。笔记的内容，从“它在看你”，变成了“它在等你”。
苏晓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拿起红笔，在草稿纸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下一个，是谁？”
她把稿纸折好，放进了牛皮纸信封，然后，把信封塞进了307自习室的桌肚里。
她知道，明天，会有一个新的复读生，坐在她的位置上，摸到这个信封。
她也知道，这个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就像那道第三十七道题，永远没有答案。
就像那些被困在草稿箱里的怨念，永远不会消散。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苏晓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草稿箱里的第三十八条笔记，慢慢浮现出来，字迹是她的，却又带着陈雪的怨念：
“欢迎来到307自习室，欢迎来到第三十七道题的世界。”
窗外的风，又开始刮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而307自习室的桌肚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正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下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