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盯着手机银行app上的余额数字时，指尖的冷汗正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叁叶屋 蕪错内容数字后面的零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像是墓地里的鬼火——77元。
这不是她的钱。
作为启明复读学校的高三生，她的银行卡里常年趴着三位数的生活费，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凑不齐。可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午夜十二点整，手机都会震得像揣了只兔子，屏幕亮起时，转账记录里总会多出一笔11元的进账，付款方那一栏，永远显示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陈雪收。
陈雪——这个名字像根针，狠狠扎进苏晓的太阳穴。她想起307自习室桌肚里那沓沾着霉斑的草稿纸，想起草稿纸背面用血写的“第三十七道题”，想起那个三年前因解不出数学题、用圆规划破手腕的学姐。
今晚是第七天。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跳向00:00。宿舍里的老式挂钟早就停在了十一点十七分，秒针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纹丝不动。窗外的夜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生锈的窗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趴在窗台上，用指甲刮擦着玻璃。
第一夜：到账的冥币
第一次收到转账时，苏晓以为是诈骗。她攥着手机冲到宿舍楼下的at机前，深夜的自助银行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插卡、输密码、点击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11元，不多不少。
她颤抖着点击“取款”，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出钞口缓缓打开，吐出来的却不是红色的百元大钞，而是一沓沓泛着土黄色的纸钱，上面印着“天地银行”的字样，还画着一个咧嘴笑的阎王。
“哗啦——”纸钱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落叶。苏晓吓得后退一步，后脑勺狠狠撞在at机的玻璃上。她抬头看向机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屏幕里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下滴着血。
“学姐”苏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监控屏幕里的女生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咧着个扭曲的笑。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笔，笔尖对着屏幕外的苏晓，像是在写什么字。苏晓盯着那支笔，突然想起自己草稿纸上的红笔字迹——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数学公式，那些画在题号旁边的笑脸。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的付款方：提现成功，七日之约，准时赴会。
苏晓连滚带爬地逃出自助银行，连掉在地上的纸钱都不敢捡。她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被子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app的转账记录里，那笔钱的备注栏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用你的命，抵我的债。
第二天一早，苏晓顶着黑眼圈去银行柜台，想要注销这张卡。柜员阿姨接过她的身份证，却突然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小姑娘，你这张卡销户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啊。”
苏晓凑过去一看，屏幕上的销户记录清清楚楚，办理人那一栏，签着两个字——陈雪。
第二夜：无法删除的转账记录
苏晓开始失眠。她把银行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学校的垃圾桶，可手机银行app里的余额，依旧每天午夜准时增长。那些钱像是生了根，死死地缠在她的账户里，删不掉，转不出去，更花不了。
她试过把钱转给室友林薇。点击转账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黑屏，再亮起时，转账失败的提示框跳了出来，下面跟着一行红字：此款为冥币，阳间不可流通。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苏晓，你看余额后面的小数点——”
苏晓猛地低头。那些小数点像是活了过来，正在慢慢蠕动，最后竟组成了一张人脸，正是陈雪的脸。人脸在屏幕上咧嘴笑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苏晓，像是在说：“跑不掉的。”
当晚，苏晓把手机关了机，塞进枕头底下，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午夜的转账。可十二点的钟声刚响，枕头底下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震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咬牙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的银行app正自动运行，转账记录里，第七笔11元已经到账。
余额变成了77元。
付款方的名字依旧是“陈雪收”，备注栏里的字变了：明日午夜，307自习室，带齐所有提现金额。
苏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想起307自习室，想起那个永远锁着的靠窗第三排座位，想起桌肚里那沓沾着血渍的草稿纸。她知道，陈雪在等她。
林薇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抓着她的手腕说：“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三年前陈雪就是在那间自习室”
后面的话，林薇没敢说出口。可苏晓知道，陈雪在那间自习室里，用圆规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溅了一桌子，染红了那张写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而那张草稿纸，现在正躺在苏晓的书包里。
！第三夜：307的提现规则
第七天的午夜，苏晓揣着手机，一步步走向307自习室。老教学楼的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自习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苏晓推开门，吱呀一声，惊得墙角的老鼠窜了出来。
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台灯下坐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正趴在纸上写写画画。
是陈雪。
苏晓的腿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陈雪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那些花慢慢变成了数学题，题号正是37。
“你来了。”陈雪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了你三年。”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雪举起手里的红笔，指了指苏晓的手机：“提现。”
“提什么现？”
“我的命。”陈雪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三年前，我解不出第三十七道题，他们都说我笨，说我考不上大学，说我这辈子都没出息。我不甘心，我用我的命，换了这七十二万冥币，存在了你的银行卡里。”
苏晓猛地一愣：“七十二万？可我的余额只有七万”
“因为你只收了七次转账。”陈雪放下红笔，慢慢站起身。她的身体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冥币提现，有规则的。第一天到账的，是我的手指；第二天，是我的脚趾；第三天，是我的耳朵第七天，到账的是我的眼睛。”
苏晓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想起手机余额里的那些小数点，想起那些蠕动的人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剩下的钱呢？”她颤声问。
陈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我的心脏，我的肝脏，我的肺还有我的灵魂。它们都在你的银行卡里，等着你一笔一笔地提现。”
苏晓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掏出手机，想要删除银行app，可屏幕却像是被胶水粘住，怎么也划不动。陈雪一步步逼近，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不是也解不出第三十七道题吗？你不是也觉得复读很累吗？”
陈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她耳边低语：“把你的命给我，我帮你解出那道题。你替我活下去，我替你解脱。这样不好吗？”
苏晓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到陈雪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五官慢慢和自己的脸重合在一起。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划破她的皮肤。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支圆规，针尖正对着手腕上的血管。圆规的手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陈雪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不——”苏晓尖叫着想要扔掉圆规，可手指像是被钉在了手柄上，怎么也甩不掉。
陈雪的笑声在自习室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这是第七次提现，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307自习室的第三十七道题，永远都解不完”
第四夜：永不终结的提现
苏晓再次醒来时，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林薇趴在她的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你终于醒了！”林薇抓着她的手，声音哽咽，“你昨晚去了307，我找了你一整夜，发现你躺在自习室的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支圆规”
苏晓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伤口。她摸了摸枕头底下，手机还在，屏幕亮着。
银行app的余额，依旧是77元。
付款方那一栏，“陈雪收”三个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提现人：苏晓。
备注栏里的字变了：下一次提现，午夜十二点，307自习室，等你。
苏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透不过气。她猛地掀开被子，冲到书桌前，打开书包——那沓沾着霉斑的草稿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草稿纸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新的字迹，是她自己的笔迹：第三十七道题，答案是命。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转账记录，付款方依旧是“陈雪收”，金额是11元，备注栏里写着：第八次提现，开始。
余额变成了88元。
小数点后面的零，又开始慢慢蠕动，组成了一张人脸。这次，是苏晓自己的脸。
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框，像是有人在窗外笑。苏晓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
307自习室的窗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台灯下坐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正对着窗外的苏晓，咧嘴笑着。
！女生的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下滴着血。
苏晓看着那个女生，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像是沾了雪。
她的嘴角，不知何时，也咧开了一个和那个女生一模一样的、扭曲的笑。
手机屏幕上的银行app，还在运行着。转账记录里的付款方，正在慢慢变化——“陈雪收”三个字，正被一个个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的字：苏晓收。
而备注栏里的最后一行字，像是用血写的，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
冥币提现，永不终结。
第五夜：循环的祭品
苏晓不再抗拒午夜的转账。她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十二点，期待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期待余额后面的零增加一个。
林薇看着她日渐苍白的脸，看着她每天抱着手机坐在307自习室里写写画画，急得直哭：“苏晓，你醒醒！那不是你的钱，那是冥币啊！”
苏晓只是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咧着那个诡异的笑：“你不懂。这是我的命，也是陈雪的命。我们都解不出第三十七道题，我们都需要解脱。”
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那些公式的后面，都画着一个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个小数点，正对着林薇，像是在说：“下一个，是你。”
林薇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桌子上的水杯。水洒在草稿纸上，晕开了那些红笔字迹。字迹慢慢变成了一个个名字，都是启明复读学校历届的复读生，最后一个名字，是林薇。
这时，林薇的手机震了一下。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转账记录——付款方：苏晓收，金额：11元，备注：第一次提现，开始。
余额后面的零，泛着幽绿的光。
林薇看着手机屏幕，又看向苏晓脸上的笑，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就跑，想要逃出307自习室，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像是被无形的手锁住了。
苏晓慢慢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支圆规，针尖对着林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别急啊。第三十七道题，还没写完呢。”
窗外的夜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框。307自习室的台灯下，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正趴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们的手腕上，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花的形状，是第三十七道数学题的符号。
而手机银行app的转账记录里，付款方的名字，正在被一个个新的名字取代。那些名字，像一串永不停歇的咒语，在黑暗里，一遍遍重复着：
陈雪收，苏晓收，林薇收
冥币提现，永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