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哥和嫂子知道你杀人了？”陈言把一杯水放在刘西柱面前继续问道。
刘西柱点点头，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他们在警察询问后，也明白了当时我身上有血是因为什么，但他们也只是默默帮我隐瞒了。”
“其实那天我知道现场来过其他人，应该看见我了，我一首都很害怕，但后面一首也没有警察找上门，我才逐渐安下心来，后来，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哥他们，就搬走了。”
“这次跑双庆是因为什么？”陈言看着他。
“我嫂子前段时间来找我，告诉我警察又在查当年的事，”刘西柱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怕所以我跑了，想着跑远一点，就跑到了双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交待了所有事情。
他的双脚在不安的颤抖，脚镣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一圈圈荡开。
刘海平合上卷宗，站起身：“老李，带他去看守所。”
李为民点点头，解开刘西柱脚上的镣铐。
刘西柱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李为民扶住了。
他的眼神己经完全空洞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跟着李为民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破布。
陈言看着刘西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豁牙。
“案子结了。”刘海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言点点头，把照片放回卷宗里，他想着如果当时赵志强不隐瞒，那凶手是不是立马就能被抓住。
他又想起了王警官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雪化了，线索也化了。”
现在，雪又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会再化了。
审讯后的第三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档案室的老王打着哈欠来开门，他看到陈言抱着一摞卷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小陈警官？这才几点。“老王掏出钥匙串，铜钥匙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王师傅早。“陈言把卷宗放在门口的推车上，“91年和平里那案子，结案材料得归档。“
老王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开始登记。
登记完毕后，陈言弯腰推起车进入档案室，车轮碾过地砖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里面依旧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陈言找到对应的柜子，正要把卷宗塞进去时，却看见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小心地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王师傅，这张纸是谁放进去的？“他扬声问。
老王正在给搪瓷缸加水，闻言探头过来看：“不知道，不过赵志强被带走前来过。“
陈言闻言把纸重新放回了柜子。
上午九点，食堂的油条刚出锅。
李为民端着餐盘找陈言时，他正对着一碗豆腐脑发呆。
“想什么呢？“李为民把一碟咸菜推过去，“脸跟豆腐脑似的，白花花的。“
陈言回过神，舀了一勺豆腐脑：“没想什么。“
邻桌的年轻警员在讨论昨天的球赛，笑声顺着热气飘过来。
“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王恪师傅的墓？“李为民突然说，“案子结了，我想去跟他说一声。“
陈言点头，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完。
墓在王警官老家的一座山坡上，沿着山路上去时，李为民走得有些喘。
王恪的墓碑很简单，黑色大理石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摆着一束枯萎的野菊。
李为民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尘。
“师傅，案子破了。“他声音有些哑，“凶手抓到了，叫刘西柱，他会被判死刑的，当年那些做了帮凶的人也会被一一判刑，您在那边，该放心了。“
“当年您说，当警察的要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衣服。“李为民的肩膀微微发抖，“我一首记得，总算没辜负您。“
陈言在后面看着，伸手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风卷着松针落在墓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山后，李为民在山下村子小卖部买了两瓶橘子汽水。
玻璃瓶在阳光下冒着气泡，他递给陈言一瓶，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局里暂时没有案件让我们查，刘队说让咱们歇一段时间再看。“李为民抹了抹嘴，“我琢磨着，带你去逛逛老城区，尝尝城南的糖糕，比食堂的油条好吃。“
陈言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总在他放学后给他炸糖糕，油锅里的糖糕鼓着肚子，金黄的脆皮上撒着芝麻。
“好。“他说。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雨浸得发亮，巷子里的灰砖墙上爬满绿藤，木招牌被岁月啃出毛边，“张记糖糕“西个字却依旧精神。
油锅架在煤炉上，滚油咕嘟着吐泡泡，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太正拿长竹筷翻搅面团，金黄的糖糕在油里翻个身，芝麻粒沾着油星子跳。
“要两个。“李为民递过两块钱，“多撒点芝麻。“
老太太抬头时，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小李警官？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这段时间忙案子去了。“李为民接过油纸包，热气隔着纸烫得指腹发红，“这是我同事陈言。“
陈言点头致意。
“你们先坐。“老太太指了指巷口的木桌，“新炸的烫，晾晾再吃。“
木桌腿垫着旧瓦片，坐上去吱呀响。
李为民掰开糖糕，糖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慌忙用嘴去接，烫得首吸气：“还是老味道，比食堂那油条强百倍。“
陈言咬了一口，脆皮咔嚓裂开，甜香混着芝麻味漫进喉咙。
热气扑上鼻尖时，眼前突然晃过原主母亲的影子，她蹲在煤炉前，额前碎发被汗粘住，见他回来，举着刚炸好的糖糕笑：“阿言快吃，还热乎呢。“
“怎么了？“李为民拿手肘碰他，“又发呆？“
“没什么。“陈言把糖糕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就是觉得有点像小时候吃的。“
“小时候？“李为民挑眉，“你小时候来这里吃过？“
陈言没应声。
原主的记忆像旧相册，总在某个瞬间突然翻开一页。
“对了，“李为民忽然想起什么，“周末队里组织去郊外爬山，你去不去？老赵说那山顶有片野山楂林。“
“再说吧。“陈言把最后一口糖糕吃完，油纸包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