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陈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几个警察正在绿化带里搜寻。
“李师傅,你带人再走访一下,看看昨晚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陈言说,“我去医院看看李淑芬。”
凤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李淑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跳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右臂打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
赵大军正站在监护室门外。
见陈言走来,他摇了摇头。
“还没醒,医生说她失血过多,脑震荡,右臂骨折,幸好子弹只是射穿了肩膀,不然”赵大军压低声音,“他们孩子在隔壁溪市,己经通知了,正在赶回来。”
陈言走到门边,“医生说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可能今天,可能明天。”赵大军合上笔录本,“现场怎么样?”
“受害者家里被翻的很乱,像是抢劫,但有些地方有点奇怪。”陈言说,“门窗都没被破坏,看起来像是受害者主动开的门让行凶者进去的,或者是行凶者有钥匙开门进的,还有受害者家里的一些财物并没被带走,而且现场还有一些我暂时没有想通的奇怪痕迹。”
赵大军皱眉:“那看样子不是抢劫?”
“说不准。”陈言看着李淑芬,“等她醒了再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气喘吁吁。
“赵队,陈哥,张启明的儿子张浩到了。”
张浩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他们。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肩膀绷得很紧。
他缓缓的朝两人走来,眼睛通红。
“我爸我妈怎么样?”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你妈妈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赵大军说,“关于你父亲,节哀”
张浩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我能去看看我爸爸吗?”
停尸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张浩站在张启明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他咬紧牙关,手指攥成拳头。
“最近你父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陈言问。
张浩摇头:“我爸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平时脾气是有点冲,但不至于不至于被人这样”他说不下去,转过头低声哭泣。
“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上周,我回来拿衣服。”张浩说,“那时候还好好的他们还说要给我在溪市买房”
陈言这时注意到张浩的手。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着薄痂。
“手怎么了?”
张浩愣了一下,低头看手:“哦,昨天搬东西的时候划的,没事。”
陈言点点头,没再问。
从医院出来,己经快中午了。
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疼。
陈言和赵大军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
“你怎么看?”赵大军点了一根烟。
“不像普通的抢劫。”陈言说,“凶手开枪很干脆,像是知道要做什么。”
“仇杀?”
“有可能。”陈言看着街对面的小吃摊,“但为什么要把现场弄成抢劫的样子?”
回到局里,专案小组办公室堆满了案卷。
刘海平和李为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现场照片,眉头紧锁。
“怎么样?”
陈言把自己分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海平听完,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
“李淑芬醒了立刻做笔录,老赵,你带人去查张启明的社会关系,生意上的,私人的,都查清楚,老李,你去技术科,看看弹壳和弹道的分析结果,陈言,你再去一趟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锦绣小区,三号楼三楼。
陈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西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血迹己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他走到卧室,看着被翻乱的抽屉。
衣服、证件、存折都被翻过,但就像他之前注意到的,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在。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被扔在墙角的木盒子。
盒子是檀木的,做工精细。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几张存折,一本房产证,还有一些老照片。
陈言捡起照片。
大多是张启明一家的合影,从黑白到彩色,从年轻到现在。
最后一张是张启明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照片己经发黄,边角磨损。
两个人都很年轻,穿着工装,站在一个厂房门口。
陈言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2年,与刘建军于红星纺织厂。
红星纺织厂。
陈言记得这个地方,己经废弃了,孙国栋案,林晚秋的尸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
而且根据专案小组里的悬案记录,三年前那里也发生过一起命案,一个女工被杀害,案子至今未破。
他把照片收进证物袋,继续查看。
在盒子最底下,他发现一个暗格。
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言用镊子轻轻撬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是张启明,出借人叫刘建军,借款金额五万元,日期是1995年3月。
借条右下角按着红手印。
陈言看着借条。
五万元,在90年代不是小数目。
刘建军和死者什么关系?借条为什么藏在暗格里?
就在陈言思考时,有个警察上来通知他,楼下的搜寻小组发现个钱包。
绿化带的积雪里,躺着一个黑色的钱包。
钱包是真皮的,己经旧了,边缘磨损。
里面没有钱,没有证件,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腼腆。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王小花,1996年1月。
王小花
陈言看着照片,千头万绪,他需要回去好好梳理一下案件线索。
回到局里,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
现场和楼下找到的弹壳属于同一把9毫米手枪,从弹道看,开枪的人很熟练,可能是用过枪的。
写着“12月20日,老地方见”的纸条上,只发现了张启明的指纹。
赵大军那边也有发现。
张启明的建材生意最近不太好,欠了不少货款,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平时爱打牌,输赢不大,没听说有赌债。
夫妻俩感情不错,没听说过有什么外遇。
“邻居说,前天下午听到他们家吵架,但没听清吵什么。”陈言说,“然后就是今天凌晨5点多,他们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被惊醒了,但并不清楚是枪响。”
赵大军还查了张启明的社会关系。
没什么可疑的,就是普通生意人。
有个弟弟在南方打工,很少回来。
儿子张浩在临市溪市大学读研究生,平时住校。
“张浩昨天在哪?”刘海平问道。
“打电话证实过了,有同学证明他昨晚一首在宿舍,没出去。”赵大军回道。
陈言拿出那张借条和照片。
刘海平看着借条,眉头越皱越紧。
“刘建军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红星纺织厂当年的保安队长。”陈言说,“1995年下岗了,后来因为盗窃判了三年,去年刚放出来。”
“你怎么知道?”
陈言拿起那张合影:“照片上写着的名字与借条上的一样,我就去查了查。”
刘海平对李为民说道:“再去仔细查一下这个刘建军,我要他的详细信息。”
陈言看着那张借条,1995年的伍万元。
这在这个年代都是笔天大巨款,更不用说95年了。
刘建军一个保安队长为什么能在95年拥有这么大笔钱?
能拥有这么一大笔钱的他,当年还会去盗窃他人财物?
而且为什么要借给张启明?
还有,张启明最后还了这笔钱没?
陈言暂时想象不到这其中的原因。
(因为考虑到伤者不会这么快醒来,上章66章结尾那一段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