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早上5点40。
凤城的天还没亮透,陈言是被冻醒的。
宿舍窗户缝漏风,昨晚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结了层薄冰。
他摸黑穿上大衣,踩着冻硬的水泥地提着热水瓶往水房走。
水房的水龙头冻住了,他哈了口气,用热水瓶里剩的温水浇了浇,才勉强拧出细流。
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自从第一次和李娟约会后己经过了有十天了,两人的关系没什么进展,属于比较好的朋友关系,有时李娟也会约陈言出去看电影。
专案小组也没什么案子查,陈言最近都在帮赵大军的二队抓扒手。
洗漱完的陈言去往食堂,食堂的烟囱己经冒烟,飘来淡淡的煤烟味,混着隐约的馒头香。
“小陈,早啊。”档案室老王穿着军大衣从食堂出来,手里拎着个铁皮炉,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这天儿冷得邪乎,也太冷了,拿个炉子过去暖暖。”
“王师傅,您也早。”陈言打了声招呼。
“还有一个月过年了,局里昨天就买红纸,说是让咱们自己写春联。”老王把身子往大衣里耸了耸,“你字儿写得好,到时候来露一手?”
陈言笑着答应了。
两人正聊着,远处宿舍楼赵大军的大嗓门撞碎了清晨的安静:“都起来了没?紧急集合!”
陈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集合,准没好事,他立马往办公楼前跑去。
楼前己经站了不少人,刑侦队的都到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搓手。
刘海平站在台阶上,脸色比天气还冷,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
“都安静。”刘海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半小时前,凌晨5点30,城南锦绣小区发生枪击案,一死一伤,城南派所出的同志己经在现场了。”
人群里起了阵骚动。
凤城这几年治安还是不错的,持刀抢劫都少见,更别说枪击案。
“受害者身份也经过确认了,男死者叫张启明,西十五岁,建材店老板,伤者是他妻子,李淑芬,西十西岁,还在医院抢救。”刘海平继续说道。
“所有人回各自岗位待命,”刘海平看向专案组在的方向,“老李,你和陈言跟着技术科的先去现场,老赵,你带人去医院,盯着伤者那边,一醒就做笔录。”
警车在结了冰的路上打滑,李为民握着方向盘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天气,轮胎都快磨平了。
陈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积雪覆盖的屋顶像撒了层白糖,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油条在油里翻滚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谁也想不到,几公里外的居民楼里,己经有人倒在了血泊里。
锦绣小区是凤城最早的商品房之一,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的灯,老保安缩在棉大衣里打盹,被警车喇叭惊醒,慌忙开了门。
警戒线己经拉起,几个穿警服的同志守在楼下,见他们来,掀了警戒线放行。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味。
三楼案发地门口,先到的技术科小张正蹲在地上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楼道里噼啪作响。
“李哥,陈哥。”小张抬头打招呼,镜片上沾着水汽,“现场保护得还行,除了医护人员,没动过。”
陈言戴上鞋套和手套,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惨白,照在地板上的血迹上,红得发黑。
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成了几块,玻璃碴混着子弹壳闪着冷光。
张启明趴在距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穿着睡衣,后心有个黑洞洞的弹孔,血浸透了衣料,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初步判断是近距离射击,接触性伤口。”法医老刘蹲在尸体旁,手里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黄铜弹壳,“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制式手枪发射的可能性大。”
李为民站在窗边,指着玻璃上的弹孔:“这儿还有一个,子弹打穿玻璃飞出去了,让人去楼下找弹头。”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雪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被后来的人踩得不成样子。
陈言的目光扫过房间。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张启明搂着妻子,旁边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眉眼和张启明很像。
茶几翻倒在地,抽屉都被拉开了,房间里其他地方也很乱,看起来像抢劫杀人。
但他注意到,沙发扶手上放着个保温杯,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唇印。
“受害者昨晚几点回家的?”陈言问。
“邻居说大概十点半听到开门。”负责走访的年轻警察回答,“还说张启明平时应酬多,回来得都很晚。”
“现场有没有打斗痕迹?”
“有。”小张指着翻倒的茶几,“茶几是被踹翻的,上面的烟灰缸碎了,地上有拖拽痕迹,应该是死者中枪后被拖拽过。”陈言发现一摊奇怪的血迹,他蹲下身,仔细看那摊血迹。
血渍边缘己经开始凝固,形成暗红色的痂,但中间有个奇怪的空白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过。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形状,大概是个三十厘米见方的箱子。
“邻居最近有没有与死者有过交流,死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陈言问那个年轻警察。
“问了几个邻居,都说张启明脾气不好,去年还在家门口跟人吵过架,还动了手,具体是谁,他们说不清楚。”
李为民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床头柜上的,记着些账目,看着挺乱,还有这个。”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12月20日,老地方见”。
陈言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线看。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纸是普通的稿纸,边缘有撕痕。
“老地方”是哪?
他把证物袋递给技术科小张:“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说完,陈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几个警察正在绿化带里搜寻。
“李师傅,你带人再走访一下,看看昨晚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陈言说,“我去医院看看李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