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抬起眼,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他掐着我的脖子我透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拼命挣扎摸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张浩的心猛地一沉。
“我我砸了他的头他松了手我才喘过气来”李淑芬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他捂着头,血流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像要吃人他说他说等他缓过来,一定要弄死我”
“然后呢?”张浩的声音干涩。
“然后他就倒在沙发上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被我砸晕了很快就睡着了”李淑芬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那么多年那么多年我忍气吞声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我什么都忍了可他呢?他从來没把我当人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怨恨。
“我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李淑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下去,“我我想起了三天前的晚上你和你爸慌慌张张地回来身上沾着泥你爸手里还拿着个用衣服包着的东西后来后來我偷偷找出了那东西发现是一把枪”
张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淑芬的语气变得恍惚:“那天凌晨看着他睡得像头死猪我我把枪拿了出来”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会见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暖气管轻微的嗡鸣。
“我我对着他手抖得厉害我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李淑芬的双手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持枪的动作,微微颤抖着,“我我扣不下去真的扣不下去我试了好几次心里怕得要死”
“那后来”张浩艰难地开口。
“后來他可能是做噩梦了突然动了一下哼了一声”李淑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彷彿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凌晨,“我我吓得一哆嗦手指手指不知道怎么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己经不言而喻。
一声枪响,打破了凌晨的宁静,也打破了一个家庭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
“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看见他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李淑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彷彿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血好多血我吓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伪造了现场?”一首沉默的陈言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把家里翻乱,伪装成抢劫?还故意把枪上刘建军的指纹弄到门把手上?想把罪名推给一个己经死了的人?”
李淑芬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言,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被戳穿后的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陈言那双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决堤。
“我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连累浩浩他还那么年轻他不能有一个杀人犯的妈妈”她哭着说,充满了悔恨和绝望,“我想到了我的表弟然后我想着不能在家里打电话就下楼用公用电话打给了他他在电话里教我怎么伪造现场
“后来他还过来了他说手枪是老张从外面带回来上面可能有其他人的指纹然后他把我握过的地方擦干净后,用胶带把上面的其他指纹印在了门把手上,我并不知道上面是刘建军的指纹最后他把老张的钱包、家里部分值钱的东西和手枪带走了走之前用枕头罩着的手枪朝我肩膀开了一枪然后再把我打晕了”
“浩浩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李淑芬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哭声里不再有压抑,只剩下全然的崩溃和悔恨。
张浩看着母亲痛哭流涕的样子,内心五味杂陈。
恨吗?
恨她杀了父亲,毁了这个家。
可是,想到父亲多年来对母亲的暴行,想到母亲身上的伤痕,想到那个夜晚母亲濒死的恐惧,他又恨不起来。
更多的是悲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为被命运捉弄的每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母亲不停颤抖的肩膀上。
李淑芬感受到儿子的触碰,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痛苦都哭出来。
陈言和李为民对视一眼,站起身,退出了会见室,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深陷悲剧的母子。
门外,走廊的灯光冰冷。
“陪我去买包烟。”李为民叹了口气,对陈言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陈言点点头,两人让女警看着点,然后默默地向看守所外面走去。
年关将近,街上己经有了些年味,商铺挂起了红灯笼,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
但这喜庆的氛围,却丝毫无法驱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沉重。
真相往往比表象更加残酷。
一桩枪击案的背后,隐藏的是一个家庭长达多年的悲剧。
家暴的阴影,长期的压抑,最终在某个瞬间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
法律会给出它的判决,但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又该如何抚平?
陈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一阵刺痛。
他想起张浩那双年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李淑芬崩溃痛哭时绝望的眼神,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年,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法安稳了。
(1:作者是个普通人不是jc;2:作者也没沙过人。所以书里的很多地方只能说尽量写的符合逻辑一点,如果有些地方不尽人意,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