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吉普车的车窗,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街道上车流稀疏,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李为民按照地址,把车开到了城北的一个老居民区。
雨夜不好找门牌号,他停好车,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小路上。
好不容易找到那栋楼,爬上三楼,敲响了孙副主任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警惕地探出头来:“你找谁?”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姓李,想来向孙老主任了解点情况。”李为民赶紧出示证件。
老太太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李为民,这才把门打开:“进来吧,老孙在屋里看电视呢。”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充满老人的生活气息。
孙副主任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听到动静,颤巍巍地转过头。
李为民说明来意,提到九二年街道经办的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和吴秀兰、赵卫东的名字。
孙副主任耳朵有点背,李为民不得不提高音量重复了几遍。
老人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嘴唇着:“吴秀兰赵卫东好像有点印象”
李为民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他。
“那时候街道事多这种协议不多见”老人断断续续地说,“好像是钱大姐经手的钱大姐人挺负责应该没问题”
“那您还记得,当时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关心这件事?或者,对吴秀兰家的情况比较了解的?”李为民引导着问。
孙副主任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久了人老了”
李为民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了谢,留下一张名片,说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
离开孙副主任家,雨下得更大了。
李为民撑着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心情和这天气一样潮湿阴冷。
就在他快要走到巷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快步朝他冲来!
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李为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枪。
但对方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眼前,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身上,手上的东西朝他身上连捅几下!
李为民踉跄着后退几步,伞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那个黑影捅了他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消失在旁边的岔路里,脚步声很快被雨声淹没。
受伤的李为民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对方雨帽下的一双眼睛,冰冷,凶狠。
还有,对方撞向他时,他隐约看到,那只手腕上,似乎有一个青色的印记。
雨水顺着凤城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窗户玻璃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窗内,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生命挣扎的痕迹。
李为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监护电极,肩膀上和腹部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紧闭着眼睛,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仿佛仍在思考着某个未解的谜题。
医生说,那几刀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淋雨引发了高烧,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刘海平站在玻璃窗外,隔着探视窗看着里面生死未卜的老搭档,一双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布满了血丝和压抑的怒火。
赵大军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一头受伤的熊,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刘队,查过了,老李遇袭的那条巷子没有监控,附近几个路口当晚的监控也看了,雨太大,画面糊得厉害,没拍到可疑车辆和人员,现场除了老李的血,没找到凶手的脚印或者其他痕迹,雨水把什么都冲干净了。”
“凶器呢?”刘海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初步判断是常见的匕首类,但没找到,从伤口形态看,凶手手法很利落,不是生手。”赵大军顿了顿,补充道,“老李身上值钱的东西和钱包都在,排除抢劫。”
“那就是仇杀或者灭口。”刘海平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大军和一旁眼睛红肿的张小燕,“老李最近在查什么,你们都清楚,吴秀兰的案子凶手急了,说明我们摸到了边。”
张小燕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刘队,李队遇袭前,刚去拜访了退休的孙副主任,询问九二年那份协议的事情,会不会是”
“查!”刘海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顺着这条线,给我往深里挖!孙副主任那边,加派人手保护好,小张,你把老李最近所有走访记录、笔记,重新梳理一遍,一个字都不能漏!大军,你带人,把机械厂的空屋给我盯死了,二十西小时,就是只老鼠进出也得给我记下来!”
“是!”赵大军和张小燕齐声应道。
“还有,”刘海平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老李出事的消息,暂时封锁,尤其是别让省城那边知道。”
赵大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言那边?”
“嗯。”刘海平点点头,“他在省厅的案子到了关键时候,别让他分心,凤城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凤城市局刑侦大队的气氛,比这天气更加凝重。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起来,仇恨和压力化作动力,推动着调查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与此同时,省城晟城,凌晨西点。
“大富豪”夜总会后街,霓虹灯早己熄灭,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和呕吐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散发着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