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不用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些情况。”杨舟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说道。
“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赵明德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我一个小小香铺的生意人，能帮上各位警官什么忙？”
陈言坐在杨舟旁边，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明德身上，没有说话。
“是这样，”杨舟翻开笔记本，“我们正在调查的几起案子，现场都发现了一些特殊的香料痕迹，经过技术鉴定，成分比较罕见，听说赵老板的‘雅韵斋’在这方面是行家，所以想请教一下。”
赵明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还是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哦？还有这种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料？我们雅韵斋做的是传统香道，用料都是古法传承，或许能帮上点忙。”
“是一种混合了檀香和龙涎香的配方，里面似乎还掺杂了某种嗯，比较特别的花粉。”陈言突然开口，语气平淡，“据说叫‘鬼兰’，赵老板听说过吗？”
“鬼兰？”赵明德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名字倒是稀奇，老夫钻研香道几十年，各类香料也算见识过不少，这‘鬼兰’却是闻所未闻，龙涎香本就难得，檀香也分三六九等，警官说的这种混合配方，听起来颇为复杂，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寻常货色。
“是吗？”陈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明德的眼睛，“还有个问题想问问赵老板，省师大图书馆有一本需要修复的古籍《毛诗郑笺补正》，登记的外聘修复师傅，正好是赵老板您，而这本书，恰好是我们查的案子受害者生前查阅过的，不知赵老板是否觉得受害者和这本书之间有关联？”
他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陈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明德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老夫确实略通一些古籍修复的皮毛，年轻时在博物馆帮忙，跟着老师傅学过几年，图书馆聘请我，也是看中我这点手艺，至于什么受害者，老夫一概不知，难道会修书，也成了罪过不成？”
“我们没说这是罪过。”杨舟接过话头，打圆场般说道，“只是希望赵老板能提供更多信息，比如修复那本书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对那种特殊香料的来源，有没有什么推测？任何线索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赵明德深吸了一口气，端起己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着情绪的波动。
“修书的时候很正常，没什么特别，至于香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凶手从什么特殊渠道弄来的吧，老夫店小利薄，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实在接触不到那么稀罕的东西。”
接下来的询问，赵明德似乎重新筑起了心理防线，回答更加谨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半个小时后，询问结束。
赵明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一贯的儒雅姿态：“二位警官，如果没别的事，老夫就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生意要照看。”
“感谢赵老板配合，有需要我们再联系您。”杨舟起身送他。
看着赵明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杨舟关上门，压低声音对陈言说：“这老狐狸不过刚才他确实慌了一下，虽然就一下。”
“嗯。”陈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明德不紧不慢地走出省厅大院，身影汇入街边的人流，“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送走赵明德，陈言回到办公室，己经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省城的案子迷雾重重，凤城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李师傅最近连个电话都没有，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李为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李为民虽然有时候粗枝大叶，但很少不接电话，尤其是在查案期间。
他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忙音。
想了想，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李为民家里的号码。
这个点，师娘可能在家。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喂，哪位？”
“师娘，是我，陈言。”陈言问道，“我找李师傅，他电话打不通，在忙案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让陈言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小陈啊”师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哽咽，“老李他他出事了。”
陈言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出什么事了？李师傅怎么了？”
“他去查案子的路上被人捅了”师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陈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什么？！被捅了？！在哪个医院？严不严重？”
“在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师娘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医生说说失血过多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知道”
陈言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李为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
那个总是粗声大气骂骂咧咧却心肠滚烫的李师傅，此刻正生死未卜。
愤怒、担忧、愧疚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涌。
“师娘，您别急，我马上”陈言脱口而出，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赶回凤城。
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顿住了。
省城的案子正处在关键时期，韩亮那么相信他，还有杨舟也一首无条件支持他查案，他这个时候离开，等于辜负了他们，放弃了这个案子。
而且，他此刻回去，未必能立刻帮上忙，反而可能打乱凤城那边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