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理智。
“师娘,”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沙哑,“您照顾好自己,李师傅一定会没事的,我我这边案子一有突破,马上想办法回去看他。”
又安慰了师娘几句,问清楚了医院的具体楼层和病房号,陈言才沉重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城繁华的街景,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抽离感和无力感。
凤城和李师傅,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不行,他不能乱。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首接拨通了刘海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刘海平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喂,陈言?”
“刘队,是我。”陈言开门见山,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李师傅的事,我刚听师娘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刘海平一声沉重的叹息:“你都知道了也好,老李命大,挺过来了,现在情况稳定了些,就是还没醒,案子现在由我亲自负责,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李师傅查到了什么?”陈言急切地问。
刘海平把李为民遇袭前调查吴秀兰案、发现神秘“赵卫东”、找到机械厂空屋以及疑似被凶手盯上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们判断,凶手是对老李灭口,说明他查的方向是对的,己经非常接近核心了,老李在遇袭前,似乎对案子有了新的想法,而我们最近也查到了不少新的线索,关于一批银锁片的”
“银锁片?”陈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从吴秀兰遗物里找到一张老当票,她当年当掉过一件银锁片,我们查到那批银锁片可能牵扯到一些旧事,甚至可能和那个冒名的‘赵卫东’有关,现在正在重点排查这个方向。”刘海平语气严肃起来,“陈言,我知道你担心老李,但省城的案子同样很关键,你需要稳住,老李这里有我,有整个凤城市局!你留在省城,把那边的案子破了,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陈言沉默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刘海平说得对,理智告诉他应该留下。
但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凤城,守在李师傅的病床前,亲手抓住那个该死的凶手。
“刘队”陈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需要凤城案子最新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关于银锁片和那个‘赵卫东’的,我在这边可以同步分析,也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没问题!”刘海平答应得很干脆,“我马上让小张把加密的电子卷宗发到你内部邮箱,我们保持密切联系,有任何发现及时沟通。”
“好。”陈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刘队,李师傅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小子。”刘海平的声音斩钉截铁,“照顾好自己,等老李醒了,等你回来了,大家好好喝顿酒!”
挂断电话,陈言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很快收到了张小燕发来的加密邮件。
他点开附件,开始仔细阅读凤城南郊吴秀兰案的详细卷宗、现场照片、走访记录,以及关于“赵卫东”和银锁片的最新调查进展。
当他看到现场照片里吴秀兰老太太遇害的惨状,看到李为民遇袭现场勘查报告里描述的斑驳血迹,看到那张模糊的“赵卫东”模拟画像和泛黄的当票存根时,一股冰冷的怒火再次灼烧着他的理智。
但他强行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转化为专注的动力。
省城的案子要破,凤城的凶手,也要抓!
陈言面前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卷宗。”系列案件档案,右上角贴着“机密”的红签,里面是受害者惨死的照片和现场记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右手边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来自凤城市局的加密电子卷宗摘要,标题是“吴秀兰被害案及关联调查”,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赵卫东”模拟画像和一张泛黄的当票存根照片。
他的指尖在“赵卫东”那张略显佝偻的画像上划过,师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一股混杂着愤怒和焦虑的情绪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省城的案子上。
李师傅倒在追凶的路上,他更不能在这里垮掉。
办公室门被推开,杨舟走了进来说道:“技术科对李云舟指甲缝里提取的那点特殊织物纤维,有了点新发现。”
陈言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怎么说?”
“是一种很少见的混纺面料,羊毛和某种特殊植物纤维混纺,工艺很老,现在基本见不到了。”杨舟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写下“特殊混纺面料”,“专家说,这种面料手感独特,有一定的防潮防腐性能,早些年在一些偏远地区,可能用于制作特殊的服饰或者宗教仪式用的法器包裹之类的东西。”
“宗教仪式?”陈言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联想到凶手强烈的仪式感和对《月出》篇章的执念,“查来源了吗?”
“正在查,但这种老料子,源头太难追溯了。”杨舟叹了口气,用笔圈住白板上“雅韵斋”和“赵明德”的名字,“重点是,这种面料的染料里,也检测到了微量的‘鬼兰’花粉成分,和我们之前在摩托车上的发现,还有案发现场《诗经》上的香料残留,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线索的丝线,似乎正一点点地朝着雅韵斋和赵明德缠绕过去。
“赵明德那边,上次问询后有什么动静?”陈言问。
“稳得很。”杨舟摇摇头,“每天准时开店关店,喝茶看书,偶尔有老主顾上门买香,看不出任何异常,我们的人在外围盯着,也没发现他和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陈言沉默地看着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