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食堂的王胖子，欠着人情，下次队里聚餐，找他，能便宜不少”
“给兄弟们写嘉奖报告，别光写他怎么英勇，多写写他怎么克服家庭困难，带病坚持工作，这样政工那边看着感动，报到市里也容易过”
陈言认真地听着，把这些看似琐碎却无比实用的“土办法”默默记在心里。
他发现，一个中队的运转，远不止破案那么简单。
这些藏在卷宗和枪声背后的东西，才是支撑这支队伍日复一日运转下去的真正基石。
“行啊你小子！这就开始当官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大军的大嗓门随之而来，他看到李为民，眼睛一亮，一个熊抱就过去了。
“老李！可想死我了！”
“滚蛋！”李为民嫌弃地推开他，“一身汗味。”
赵大军也不在意，嘿嘿笑着，目光在陈言和李为民之间转了一圈：“行啊，这新老两代队长交接工作呢？刘队这安排，绝了。”
“去你的。”李为民瞪了他一眼。
“晚上喝两杯去？给你接风！”赵大军提议。
“喝个屁，医生不让。”李为民嘴上拒绝，但脸上明显意动。
“那我们喝，你看着。”
三人正聊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离得最近的张小燕接起电话：“喂，刑侦一中队找谁？”
她顿了顿，捂着话筒，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陈言：“陈哥，找您的，说是您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陈言愣住了。
他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但那些关于校园的片段，就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模糊而遥远。
他甚至想不起几个同学的名字。
他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陈言？我操，真是你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高，带着一种夸张的熟稔，“我是王浩啊！你小子还记得我不？坐你后排，天天抄你作业那个！”
王浩。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一个瘦瘦高高，留着当时最时髦的中分头，总喜欢在课堂上用笔戳他后背的男生形象，模糊地浮现在脑海里。
“记得。”陈言的回答有些干涩。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忘不了我！”王浩在那头大笑，“我听人说你当了警察，就在市局，牛逼啊！我刚从外地回来，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聚聚！”
陈言下意识地想拒绝。
这种属于原主的社交，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适。
但电话那头，王浩的盛情和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行。”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得嘞！那晚上七点，老地方‘胖子烧烤’，不见不散啊！”王浩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陈言握着听筒，有些出神。
“怎么了？”李为民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一个老同学，约我晚上吃饭。”陈言把电话放回原位。
“好事啊。”李为民咧嘴一笑，“多出去走动走动，别一天到晚跟个小老头似的，正好，让你同学看看你现在当了副中队，多威风。”
陈言没接话，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个戴着假面的演员，要去演一场自己并不熟悉的戏。
下班前，李娟打来了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吗？”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柔，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不了，今晚有点事。”陈言解释道，“一个高中同学从外地回来，约我吃饭。”
“高中同学？”李娟的语气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那挺好的，你们好好聚聚，替我跟你同学问好。”
“嗯。”
“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休息。”
简单的几句叮嘱，却让陈言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平复了不少。
晚上七点，陈言换了身便装，准时来到“胖子烧烤”。
那是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露天的摊位，几张油腻的桌子，炭火上的烤串滋滋作响，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夜色中飘出很远。
王浩己经在了，正跷着二郎腿，跟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吹嘘着什么。
他比记忆中胖了不少，头发染成了黄色，脖子上戴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是块明晃晃的手表，一身名牌运动服，看起来混得不错的样子。
看到陈言，他立刻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可以啊，陈言！”他拍着陈言的背，“穿上这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精神多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孩：“我马子，小莉小莉，这是我最好的哥们，陈言，现在是警察，大领导！”
女孩冲陈言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喊了声：“陈哥好。”
陈言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空气中浓郁的廉价香水味让他有些不适。
“来来来，坐！”王浩热情地招呼着，“老板，再来五十串羊肉，十个大腰子，两打啤酒！”
他拧开一瓶啤酒，给陈言满上：“兄弟，别的就不说了，都在酒里，我先干了！”
说完，他仰头就把一瓶啤酒吹了下去。
陈言看着他，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小子，还是这德行，跟上学时候一样，闷！”王浩见状，也不在意，笑着骂了一句。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是王浩在说，陈言在听。
王浩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这些年在外地闯荡的经历，从深圳的电子厂，到东莞的歌舞厅，再到不知道哪里来的“外贸生意”，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整个南方的经济都是被他搅动的。
陈言安静地吃着烤串，偶尔应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老同学”，感觉无比陌生。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满身市侩气息的男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对了，”王浩喝得有些上头，搂着陈言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咱们班的张强吗？就是那个书呆子，后来考上省师范那个。”
陈言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总是戴着厚瓶底眼镜，走路都抱着书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