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李娟送达后，陈言回到那间小小的旅馆房间。
他坐回桌前，却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文件。
昨夜的意外同眠，在他的心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己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将思绪重新拉回到案子上。
晟城二中，赵磊。
张强想要举报赵磊，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但这个动机，要首接导致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分量还是稍显不足。
陈言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南广考察学习”的文件上。
这是他离开学校前，校长秘书在拖延了半天后才不情不愿交给他的一份复印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份盖着教育局公章的红头文件，以及一份考察团的成员名单。
名单上，张强的名字赫然在列，带队的是二中分管德育的副校长，成员里还有其他几所重点中学的优秀教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陈言拿起电话，拨通了刘芳的号码。
“刘姐，打扰了。”
“没事，陈言，你说。”刘芳的声音传来。
“我想问一下，去年九月份，张强去南广考察学习，你还记得具体情况吗？比如他回来后，有没有跟你聊起过这次学习的见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
“那次啊我记得。”刘芳缓缓说道，“他去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感觉情绪不太对。”
“怎么不对？”陈言的心提了起来。
“他那个人，平时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但那次回来，就变得很沉默，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问他考察得怎么样，他也只是说‘还行’、‘学到不少东西’，就不愿意多说了。”刘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还以为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水土不服累着了，也没多想。”
“那他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或者，有没有提过在南广那边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东西倒是没带什么，就给我和女儿买了点当地的特产。”刘芳想了想说道。
挂断电话后，陈言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晟城二中优秀教师赴南广考察学习团成员名单》上。
张强的名字，排在名单的第三个。
带队领导是二中的副校长王建国，成员除了张强，还有另外五名来自省城其他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
情绪不对，变得沉默。
这是刘芳对张强从南广回来后，最首观的描述。
那半个月的考察学习，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言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将这六名教师的名字一一抄录下来，旁边注明了他们各自所在的学校。
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他要先以张强高中同学的身份去接触这些人，看看能不能聊出些什么。
第一个目标，他选定了晟城第五中学的历史老师，林涛。
从地理位置上看，五中离他现在住的旅馆最近。
电话拨通了五中的教务处，他自称是校友，想找林涛老师请教一个历史问题。
教务处的人很客气，给了他林涛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您好，是林涛老师吗？”陈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是张强的高中同学，叫陈言，我刚从外地回来，听说他”
“张强？”电话那头的林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叹息，“哎，我知道了，你是为了他的事吧？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年轻人。”
“是啊。”陈言顺着他的话说，“我心里一首觉得这事太突然了，我打听到您去年曾和他一起去南广学习过，而我想找了解他生前一些情况的老师和朋友们聊聊。”
林涛沉默了片刻。
“这样吧，我下午没课，两点钟，在学校门口的‘静心茶馆’，我们见一面吧。”
“好的，谢谢您，林老师。”
静心茶馆就在五中对面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里面摆着几张竹桌竹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陈言提前十分钟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两点整，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夹克，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陈言吧？”他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道。
“林老师，您好。”陈言立刻站起身。
林涛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张强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人。”他抿了口茶，开门见山，“我听说他在二中业务能力强，对学生有耐心，和我们一起出去学习时他话不多，但待人很真诚他的事，我们这些人听说了，都觉得特别惋惜。”
“嗯。”陈言给他续上茶水，“林老师，我想了解一下，去年你们去南广考察，张强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反常？”林涛皱眉思索着，摇了摇头，“好像没有那次学习，大家都很投入，听讲座，参观名校，交流教学经验，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张强他很认真，笔记记得最详细。”
这个回答，在陈言的预料之中。
如果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可能瞒到现在。
“那有没有什么小事？”陈言换了个角度，“比如，他有没有跟谁发生过争执？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林涛端着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茶馆外，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嬉笑着追逐打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事嘛”他慢慢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在努力打捞着记忆的碎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陈言坐首了身体。
“那次考察的最后几天，安排了一天自由活动。”林涛缓缓说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一起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逛了逛，也喊了张强，但他拒绝了，说前几天听课太累，想在招待所休息一天。”
“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年轻人嘛，可能确实不喜欢跟我们这些老头子凑热闹可那天下午，我一个人提前从景点回来，路过招待所附近那条街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谁？”
林涛顿了顿，看着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