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夜的城市里穿行,车窗外的街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片片流光溢彩的虚影。
陈言看着窗外,心里那股因为案子而起的烦躁,被一种莫名的担忧所取代。
大概半小时后,车子在进修学院门口停下。
陈言付了钱,撑开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招待所屋檐下,那个拖着行李箱,显得有些无助的身影。
李娟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看到陈言从雨幕中走来,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陈言!”
“没事吧?”陈言走过去,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将她完全笼罩在伞下。
“没事,就是有点冷。”李娟搓了搓胳膊,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走,先上车。”
陈言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人重新坐回了出租车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李娟冰凉的手渐渐回温,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陈言。”她侧过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轻声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陈言递给她一张纸巾,“先擦擦头发。”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陈言住的旅馆方向开去。
“我住的地方条件不太好,你别嫌弃。”陈言看着窗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没事,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李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真诚。
回到旅馆,老板己经睡熟了,只有前台一盏小灯亮着。
陈言领着李娟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衣柜。
李娟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松了口气。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陈言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角,指了指卫生间:“里面有热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那你呢?”
“我坐着看会儿东西。”
李娟点点头,拿着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陈言坐在桌前,看着摊开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能听到水声,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的,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李娟穿着自己的睡衣走了出来,那是一套浅粉色的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李娟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有些局促,“我我睡哪儿?”
“你睡床。”陈言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旅馆备用的,有些发潮的被子,“我睡椅子就行。”
“那怎么行!”李娟立刻反对,“你明天还要忙,怎么能不睡床?还是我睡椅子吧。”
“不行,你是女孩子。”
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李娟看着那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要不我们都睡床吧?中间中间隔开一点就好了。”
陈言愣住了。
他看着李娟那张带着红晕的脸,和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陈言先躺了上去,尽量靠在床的最外侧,背对着里面。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陷下,一股淡淡的馨香随之传来。
是李娟也躺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可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言。”过了很久,李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你是在省城查案子吗?”
“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叔说的,他说你请假是来省城查案子的。”李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陈言沉默了。
他没想到李为民都知道了。
“嗯。”他没有否认。
“有危险吗?”
“没有,只是随便查查。”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查呢?我听说那案子警方不是己经有结论了吗?”李娟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陈言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能看到她清晰的轮廓和那双关切的眼睛。
“因为我不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不信一个那么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的人,会无缘无故地选择在深夜去河边,然后‘意外’身亡。”
“我是一名警察,如果连我都对这种‘意外’视而不见,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李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执着,也看到了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深受触动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陈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陈言,”李娟忽然往他这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别太累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她的手很软,很暖。
陈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缓缓地流进自己的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寒意。
“我知道。”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透着一股安宁的温馨。
窗外的雨,似乎也小了些。
第二天一早,陈言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雨停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里还握着李娟的手。
而李娟,还在熟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洗漱完,又下楼买了热豆浆和刚出锅的包子。
回到房间时,李娟也醒了,正坐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微乱的头发。
“醒了?快来吃早饭。”
“嗯。”
两人坐在那张小木桌前,吃着简单的早餐。
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了。
“我今天要去参加研讨会了。”李娟喝着豆浆说,“你呢?去查案吗?”
“嗯。”陈言点点头。
吃完早饭,陈言先送李娟去了进修学院。
“你自己小心点。”临别时,李娟叮嘱道。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