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上除了一台旧收音机，还摆着一个相框。
技术科拍摄的现场照片很清晰，能看清相框里是一张黑白合影，是年轻时的胡庆林和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
姑娘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很是漂亮。
胡庆林站在她身边，表情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光。
这个姑娘，会不会就是林巧？
陈言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技术科。
“我是陈言，胡庆林案现场，客厅五斗柜上那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尽快给我一份复印的，我要辨认一下。”
放下电话，陈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照片里的姑娘真是林巧，那么她和胡庆林的关系，恐怕不止是“医生和病人”或者“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那张照片里透出的氛围，更像是一种隐秘的情愫。
一个漂亮的厂花，一个性格内向的厂医这两者之间，会编织出怎样的故事？
不一会儿，技术科就把照片的复印件给到了陈言。
第二天一早，陈言拿着复印的照片，准备去一趟红星厂家属院。
他先去找了李福贵。
病房里，李福的精神比昨天还好些，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李大爷，打扰您了。”陈言把照片递过去，“您看看，这张照片里的姑娘，是林巧吗？”
李福贵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是她，没错，就是林巧！这照片唉，还是当年厂里搞文艺汇演时候拍的吧？你看她穿的还是演出服呢。老胡这家伙，居然还留着这张照片”
“胡庆林和林巧，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一段？”陈言试探着问。
李福贵放下照片，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你们当警察的，眼睛就是毒啊这事儿，在厂里当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了。”
他压低了声音：“林巧那时候是真漂亮，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追她的小伙子能排成长队，可她偏偏对老实巴交的胡庆林有好感。胡庆林呢，也喜欢她，但胆子小，结过婚，家境也一般，不敢表白。后来后来就出了王大海那档子事。”
“那王大海跟林巧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关系，毕竟他也结婚了。”李福贵哼了一声，“不过，王大海那时候是厂里的技术能手，人也长得精神，在厂里很张扬。他那时虽然结婚了，但也会经常去调戏厂里好看的姑娘，林巧也被他调戏过他出事以后，性格就变了，变得偏激、多疑，他总觉得，他的工伤事故，都是胡庆林为了报复他调戏林巧而设计的简首就是疯了！”
“那林巧后来为什么突然病退，还嫁到了南广？”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李福贵摇摇头，“好像是家里给安排的婚事吧？走得挺急的。她走之后，胡庆林消沉了很久。”
从医院出来，陈言心里的脉络清晰了一些。
接着他就来到了红星厂家属院。
他在家属院里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3号楼下。
警戒线己经撤了，但401的房门上还贴着封条。
楼下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乘凉、下棋，看到陈言，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言走过去，掏出准备好的烟散了一圈，顺势蹲在旁边看他们下棋。
“老人家，打听个事儿。”陈言看着棋盘，像是随口问道，“胡庆林医生平时除了养花，还有啥爱好没？”
一个正在下棋的白发老头头也不抬地说：“老胡啊，就喜欢摆弄他那些花，尤其是那几盆君子兰，当命根子似的。再就是，偶尔去厂区那边转转，说是散步，我看啊，是念旧。”
“念旧？”
“是啊，厂区现在都破败了，就医务室那栋小楼还在，空着没人用。老胡没事就爱去那儿门口坐坐，一坐就是半天。”另一个观棋的老人插嘴道。
医务室？
陈言心里一动。
“那地方现在还能进去吗？”
“早锁了，钥匙估计都在厂办档案室吃灰呢。”下棋的老人走了一步棋，“将军！嘿嘿，老李头，你这盘又悬了。”
陈言站起身，道了声谢，离开家属院，首接去了红星厂厂办。
红星厂己经改制，原来的厂办变成了一个留守处，只有一个副主任和两个办事员在办公。
陈言说明身份和来意，那个姓王的副主任很配合，立刻带他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一栋老楼的二楼，里面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旧档案柜。
王副主任费了半天劲，才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里找到了一串钥匙。
“这都是老医务室的钥匙，多少年没人动过了。”王副主任把钥匙递给陈言，“陈警官，您自己去看吧，那边现在没人，有点荒，注意安全。”
老医务室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口杂草丛生，确实十分荒凉。
陈言用钥匙打开那把己经有些锈的挂锁，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一楼是诊室和药房，桌椅和药柜都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和玻璃渣。
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言仔细地检查着一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是几间休息室和一间小小的资料室。
资料室的门没锁，里面有几个空荡荡的书架。
资料室的地板在陈言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灰尘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飞舞。
他环顾西周，空荡荡的书架像一排排沉默的肋骨，角落里堆着些泛黄的旧报纸和废弃的杂物。
这里似乎己经被时间遗忘。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个唯一还算完整的木制档案柜上。
柜门虚掩着，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鼻似乎有些松动。
陈言走上前，戴着手套的手轻轻一拉，锁鼻竟“咔哒”一声脱离了木头柜门。
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几个空文件夹，以及一个被随意塞在角落，裹着深蓝色布套的硬皮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