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特先生，您注意到了吗？”
马车内，通过玻璃车窗看着窗外的拿破仑，忧心忡忡的问道。
“尊敬的执政，您问的是？”
克雷特，法国内政大臣，有些疑惑的看着拿破仑，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拿破仑的视线从窗外移回，落在克雷特身上，有些感慨的解释。
“我是说，您这一路上，有没有注意到西班牙许多地方的不同之处。”
“噢，您说的是这个啊。”
克雷特恍然大悟，然后点点头道。
“的确有许多不同之处，看起来西班牙政府很舍得在基础设施上投入，虽然西班牙地形糟糕，但他们修建的道路，却非常不错。
进入西班牙之后，我原本以为会很颠簸，但没想到道路还算是相当平整，和在法国境内没有区别。”
西班牙的道路建设确实算得上出色，得益于政府的巨大投入，此时西班牙的路网建设放眼整个欧洲都算是无人能比，克雷特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也情有可原。
“不不不，不仅是道路建设。”
拿破仑想了想之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您难道没有发现，这些西班牙人看起来，比咱们法国人更加有活力吗？
而且，您没有发现，这道路上，几乎很少有儿童吗？
还有，西班牙的公共马车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听拿破仑这么一说，克雷特开始回忆起这一路的细节，顿时想起了不少，颇为赞同的说道：“执政说得对，而且我们见到的西班牙人，衣服也大多齐整，各个城市似乎也很少出现乞丐。”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拿破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语气幽幽的说道：“没有乞丐，民众都吃得饱穿得暖，路上却没看见孩童，你说他们会在哪里呢？
还有，一个民众都生活得如此不错的国家，您觉得国力会弱吗？”
“孩童去了哪里，咱们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法国外交大臣塔列朗笑了笑，立刻叫来了几名卫兵，吩咐了几句。
与此同时，克雷特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执政认为，西班牙的再度崛起，绝对不仅仅是军事实力恢复了那么简单。”
“没错！”拿破仑认同的点点头。
“一个国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崛起，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衰弱。
法国的衰落，其实是有迹可循的，自从北美殖民地争夺失败输给英国之后，法国由于战争的缘故，财政基本陷入崩溃。
而之后的美国独立战争，法国联手西班牙等国虽然重创了英国，但却没捞到许多经济上的好处，这才导致了法国财政彻底崩溃，国内出现问题，也才有了革命的爆发。
相反，西班牙这些年的再度崛起，看起来却有些不太对劲。
虽说西班牙数次战争都站在了获胜者一边，但实际上捞到的经济好处有多少呢，也根本不多。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投入巨大的打仗，为什么法国打着打着自己崩溃了，西班牙却越打越强了。
现在看到西班牙国内的情况，一切都有了解释。
西班牙的经济发展，远远超出了法国，这才是西班牙能够重新崛起的关键，至于军事能力，反而是次要的。
毕竟，打仗，打得就是钱，也难怪西班牙能够大规模的装备火炮。”
克雷特听完拿破仑的分析，颇为认同。
“那么，执政的意思是，这些年我们都小看了西班牙的发展吗？
西班牙的真实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那如今外界流传的一些关于西班牙财政情况的传闻，也都是谣言？”
“我认为是的。”拿破仑一脸严肃，颇为认真的说道。
“如果西班牙的情况和我们看见的没多少区别，那也就意味着，西班牙如今的国力并不一定逊色法国，甚至比法国还要强大，那么这样一个国家成为敌人，无疑是不明智的。
所幸，我们对西班牙释放了一定的善意，目前看起来西班牙也很乐意与法国友好。
排除掉一些政治上的因素以外，我认为西班牙可以是法国的好盟友，至少比英国人可靠。
只是目前，西班牙却跟我们的敌人结盟，这可有些难办。”
“执政或许有些太过担忧了。”外交大臣塔列朗笑着插话道。
“执政您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测罢了，并没有任何实据，西班牙具体国力如何，这谁也不知道。
以西班牙整体的外交政策来推测，西班牙的国力其实并不强，否则，西班牙怎么可能主动让出意大利，从而与奥地利结盟，将扩张方向选择北非呢？
难不成，北非比意大利富庶吗？”
塔列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的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大多数时候其实和国力是息息相关的，除了少数没长脑子的国家之外，大多数国家都是自己有多少本事，选择怎样的外交路线。
如果西班牙实力足够强大，那许多地方也无需如此退让，既然西班牙很多时候选择了退让，那就证明了西班牙没有那么强大。
这个道理，还是很浅显易懂的。
“恩外交大臣说得对，还要多观察观察。”拿破仑沉吟思考的时候，克雷特开口了。
“我建议，接下来的行程中，多安排一些人实地调查一下，这样也就能更加清楚西班牙的具体情况了。”
拿破仑点点头，没有说话，再度转头看向窗外，车厢内，再度恢复了安静的状况。
不多时，几名前去打探消息的士兵回来，报告了打探到的消息。
“什么？都去学校了？
学校不仅免学费，还提供两顿餐食？
不送子女去上学，父女还要被关进监狱？”
听到这个消息，车厢内的几人都是面面相觑。
虽说这个时代，义务教育不算啥新鲜事儿，最早提出义务教育和实行义务教育的是普鲁士王国，甚至法国也早就开始实施。
但像西班牙这样力度之大，覆盖范围之广，确实相当少见。
以普鲁士的义务教育为例，虽说按照法律，普鲁士的儿童应该享用受教育权，也就是所谓的义务教育，但实际上法律并不是强制的，即便到了几十年后，普鲁士的义务教育复盖率，也只达到了百分之八士，而这个时候，则已经是强制阶段了。
相比之下，西班牙此刻就已经开始强制推广，并且还提供早餐和午餐，可以说是遥遥领先时代，进步得简直是人类之光。
要知道，此时的世界霸主英国，儿童还在被工厂主们想方设法的弄到工厂里干活呢，哪有什么教育可言。
一时间，众人都大受震撼。
“这得花多少钱啊？”克雷特喃喃自语，免费教育，免费餐食，这得多大的一笔开支啊。
其实，拿破仑等人不知道的是，学校提供早餐和午餐，即便在西班牙，也不是一个常见的事情，只有两个地区是如此。
一个，是西班牙经济最为发达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另一个，则是如今拿破仑等人路过的纳瓦拉地区。
加泰罗尼亚地区就不说了，地方政府有钱。
至于纳瓦拉地区嘛，虽然比不上加泰罗尼亚，但是纳瓦拉有矿啊，加之他们的总督又是一个想着进步的，自然处处与经济第一的加泰罗尼亚进行对比，故而当地学校也有了餐食补贴。
除了这两地之外，甚至连马德里的小学和中学都不提供餐食。
没办法，这些年摊子铺的太大，无论是西班牙中央政府还是王室自己，手中的钱也不多。
克雷特震惊的是西班牙政府在教育上的资金投入，而拿破仑看到的，却是西班牙政府对于地方的掌控力，心中的担忧和忌惮更深了。
要知道，这年头，无论是哪个欧洲大国，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矛盾都很突出，除了国土狭小的小国之外，没有哪个国家中央政府能够轻松的完全控制地方。
现在，以西班牙的义务教育情况来看，西班牙中央政府对于地方的控制力那是相当强的，起码比法国强多了。
这也就意味着，西班牙政府能够调动全国的资源和力量，比什么“奥地利大公”强大太多。
西班牙，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拿破仑忍不住紧紧攥紧了拳头，看来，此行想要达成目的，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事实上，拿破仑之所以选择访问西班牙，主要目的有两个。
首要目的，自然是想办法让西班牙不再干预意大利乃至神圣罗马帝国的事务，必要的情况下，哪怕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签订一份盟约，那也是可行的。
其次嘛，则是打探一下西班牙的近况，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西班牙手上捞点好处。
西班牙最近不是在卖战舰吗，对此拿破仑是相当心动的，毕竟法国海军这些年因为动乱之后，相比路易十六的年代实力下降严重，已经匹配不上法国的大国地位了。
在拿破仑心中，英国依旧是最后需要解决的对手和敌人，哪怕此时英国和法国是盟友，拿破仑也没有忘记这一点。
而想要击败英国，强大的海军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能重建一支有战斗力的海军，对于未来和英国争霸，肯定是有所帮助的。
甚至，如果能和西班牙那位国王搞好关系，从马德里再骗到一些资金援助，那对于法国的发展而言就更好了。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一晃时间过去，以拿破仑为首的法国代表团，终于来到了马德里。
西班牙方面对于法国代表团还是给予了相当高的规格，不仅很早就派出了禁卫军护送，迎接法国人从城门进王宫的这一路，也是铺满了红毯，给足了法国方面面子。
至于沿途围观欢呼的名字，各种托，西班牙方面安排的也是面面俱到。
只是，法国代表团，面对着西班牙盛大的欢迎仪式，却没几个人脸上有笑容。
这让带队欢迎的戈多伊有些不解，法国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方这次不是来示好的，是来找茬的吗？
于是，戈多伊试探性的问道：“诸位看起来兴致缺缺，是我国有什么地方做得让诸位不满意吗？
如果是地方上有人怠慢了诸位，还请诸位见谅，我替他们给诸位道歉。
顺便，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告诉我一下原因，我会亲自将人带来给各位赔罪。
还望诸位别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到了两国之间的友谊。”
听到戈多伊的这番话，以拿破仑为首的法国代表团成员脸上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神态不对劲，连忙一个个挤出假笑。
“首相客气了，贵国的招待十分周到，我们非常满意。
首相多虑了，实在是这一路上有些辛苦，这几天没睡好导致脸色有些难看，还请首相不用多心。”
“原来如此。”戈多伊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往王宫，陛下和众多大臣在那里准备好了盛大的宴会欢迎各位。”
拿破仑点点头，客气道：“麻烦首相了！”
戈多伊起身先离开之后，很快有人凑到了戈多伊的耳边，简短汇报了一下这些日子法兰西代表团的所作所为。
听完之后，戈多伊有些脸色古怪，只能摇摇头。
害，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被西班牙的发展惊到了啊。
不过也没什么的，这完全都在西班牙这边的意料之中，对此西班牙早有安排。
这一路上，一直都有安全局的人员对法兰西使团进行盯梢，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
有一些很关键的，不能让法国这个时候知道的东西，西班牙方面还是要控制的，比如，蒸汽铁甲舰。
至于有些东西嘛，则是故意让法国方面知道的，比如，西班牙的工业和经济发展。
毕竟，法国有自己的小心思，西班牙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现如今，法国方面看到了蒸汽机的表现，听闻了铁路的便捷，想必法国人心中早已蠢蠢欲动了吧。
这样才对嘛，不挑起你们的兴趣，怎么能轻松拿捏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