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安静。
鹿栀语的脑子里,噼里啪啦,象是炸开了无数烟花,炸得她耳中嗡鸣声不断。
和商聿相处久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有点表里不一的。
尤其是在她面前,不象外面看上去那么斯文高冷,有距离感。
但她也一直认为,商聿是个有原则,做事一板一眼的人。
可是他,竟然把婚姻大事,放在嘴边随口说!
她一时有些糊涂,不知道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太想把她追到手了。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完全呆愣住了,水润清澈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商聿。
商聿也看着她,唇边漫不经心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墨玉般的黑眸,深邃幽暗,象是要把她吸进去。
当他的神情严肃起来的时候,就代表他认真了。
可鹿栀语脑子突兀地蹦出了一个念头。
辞职,跑路。
商聿的爱,不论是一时的新鲜,还是长长久久的迷恋,都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
商老太太和姜管家躲在离客厅不远的家政间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哎呀,臭小子笨死了,情商全都被智商抢走了,这种事哪有咔嚓一声就问出来的?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脸都白了!”
商老太太又气又急,忍不住跺脚。
姜管家哭笑不得,还得安慰老太太。
“商总就是太实心眼了,喜欢鹿鹿就不搞那些弯弯绕,他只是还没摸透人家女孩子的心理。”
云鼎总裁,京市首富,顶级权贵的代言人,如此直白地和一个小保姆求婚,鹿鹿的表现已经相当镇定了。
鹿栀语就算是当场土拨鼠尖叫或地铁老人脸,姜管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客厅里,两人还尬在那里。
姜管家笑呵呵地走过来,缓和气氛。
他问鹿栀语:“鹿鹿,你把奶奶从老家接来了?”
鹿栀语长舒了一口气,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心中默念谢天谢地。
“恩,昨天才来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实需要照顾。”
姜管家把果盘往鹿栀语的方向推了推,“那你是不是要给老人家找房子住?”
鹿栀语吃了一块火龙果,“恩,这一两天白天空闲的时候,我就去看房。”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怕是没那么好找。”
姜管家朝她眨眨眼,“正好我还有一套房子空着,是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装修好两年了,是给我儿子准备的婚房,我儿子和儿媳就住了不到半年,就换大房子了,我老婆一直念叨,空着怪可惜的,租给外人,我还不放心,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番话说得鹿栀语心里暖暖的。
姜管家对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象是对待家人一样和善细心。
这样的好意鹿栀语自然不能拒绝,点了点头,“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姜叔。”
姜管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我干什么。”
两人约定好明天下午三点看房。
“鹿鹿,你来一下!”商老太太朝她招招手。
鹿栀语不明所以,瞄了一眼商聿。
男人在沙发上矜贵地端坐着,侧脸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
鹿栀语怀疑商老太太和姜管家刚才偷听了。
商老太太大约是想帮商聿挽尊。
她被商老太太直接拉进了卧室。
老太太今年八十岁了,卧室的风格却一点都不古旧沉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典雅的书香气。
“鹿鹿,这个你拿着。”
商老太太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用猜就知道是钱。
看厚度,不会低于五万。
鹿栀语连忙摆手推脱,“老太太,您已经给了很多很多奖金了,我真的不能再要了。”
“你这孩子心眼也太实诚了。”老太太笑眯眯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还有嫌钱多的?你奶奶也来京市了,多个人就多一份花销,没钱怎么行呢?再说了,这钱我可不是随便给的。”
她认真地解释起来,“今晚吃饭的时候,我看阿聿夹了两块炭烧猪颈肉,还吃了一块糖醋里脊,上次他看见猪肉还吐呢,这才几天,连猪肉都吃了,这厌食症眼看着就要好了,你说你的功劳大不大?这奖金你该不该拿?”
鹿栀语感觉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
老太太一看小姑娘受之有愧的表情,就知道这姑娘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对阿聿有多重要。
鹿栀语的手被老太太握住,豪门阔气的老太君,竟然没有一点架子,就象自己的奶奶一样亲切。
“鹿鹿,表面上,你是在帮阿聿治疔厌食症,其实,是在帮他对抗心魔。”
她的内心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其实她能时常感受到,商聿那平静克制的外表下,暗流涌动的复杂情绪。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心疼,“阿聿从小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他爸爸是个工作狂,对他的要求极其严格,有一点做的不好,就会批评怒斥,从不鼓励,只会打压。他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对他不上心,纠葛在两个男人之间……你也看到了,那绝对不是正常的母子关系。
他这个人啊,心里是很矛盾的,排斥亲密关系,对谁都冷漠疏离,但是又渴望拥有爱。所以他刚回国的时候,方书仪主动和他亲近,改善关系,他是很高兴的,可偏偏方书仪又做出那档子事,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这几年,他越发封闭阴郁了,是你的到来,一点点改变了他。他不是什么高冷总裁,就是一个内心缺爱的男人,所以急切又拼命地想接近你,抓牢你,他不是故意想吓你的。”
老人家语气轻缓,缓缓道来。
鹿栀语内心的那股尴尬和担忧,消减了不少。
不知为何,心口有点酸胀。
通过商聿,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同样不幸福的童年。
原来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个人,竟然也能神奇地找到共同点。
商老太太执意要她收下五万块的奖金。
晚上九点钟,她和商聿离开了老宅。
商聿一路上都没再提结婚的事情,仿佛已经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鹿栀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商聿会直接开车回宁湖公馆。
谁知他又开到了锦江天地楼下那条小路上。
鹿栀语不解地看着他,“商总,我明天不用再请假了。”
商聿的手扣着方向盘,路边昏黄的灯光通过车窗,打在他骨相立体的脸上,好似给他的一抹浅笑度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奶奶初来乍到,环境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人,你放心老人家一个人睡吗?你再多陪奶奶几晚,不算你请假。”
天底下真有如此善解人意的资本家?
鹿栀语感动得连一句谢谢都忘记说了。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还不上去,是想和我继续谈谈先婚后爱?还是想让我上去跟奶奶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