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栀语和商聿回到宁湖公馆。
面对熟悉的人即将离世,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面对生死,谁都无法做到心态平和。
鹿栀语的心上象是坠着巨石,沉重到无法呼吸。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全身的力气都象是被卸掉了一般,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
商聿什么都没说,把她揽入怀中,两人听着彼此的心跳,两颗都被亲情背刺伤害过的心,在静谧的深夜里,互相依偎。
“其实奶奶什么都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怕我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奶奶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却是一个瑞智的老人,她把自己拉扯大,知晓自己的每一个小心思。
她依旧耳聪目明,想瞒住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商聿的手轻抚着她的后颈,呼吸轻缓,一双深邃的眼睛很通透,“你知道奶奶知道,奶奶也知道你知道她知道,但她依然假装不知道,这就是对你毫无条件的爱,我们都很幸运,能有一个慈爱瑞智的奶奶,弥补破碎的原生家庭的伤痛。”
鹿栀语听得心口闷闷的,内心深处被某种情绪扯得隐隐作痛。
“你父亲去世那段时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会不会被人指责不够悲痛,没有在父亲的灵前痛哭?
葬礼期间,亲生母亲却和二叔闹出丑闻,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是怎么消化这些愤怒和悲痛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有了商聿,可以在伤心的时候得到安慰,随时都有一个可以靠着哭泣的肩膀。
而商聿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
耳边落下一道浅笑,鹿栀语抬眸看着商聿,金属质感的镜框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冷漠,可镜片后的眼神却绽开了暖意。
“其实,我心上的裂痕,一直都没能愈合,鹿鹿,直到你说出刚才那句话,我的心在一瞬间完好如初,你能心疼我的过去,我就觉得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是人生最大的值得。”
他的情话没有经过刻意的编排,甚至也不是为了煽情。
轻声软语,如春风般拂过她的耳朵,吹开她的心湖。
她的心口先是一阵酸胀,接着象是淤堵的河道终于疏通,热泪盈满眼框,她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唯有他温暖的笑容,依旧清淅。
鹿栀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短暂地哭了一声,又破涕为笑,“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真的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不需要学,我有这么好的老婆,实话不是张嘴就来吗?”
商聿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两人的呼吸深深浅浅地交织在一起,象是生出无数的细线,把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阴郁的心情顿时散去了不少。
“下周五晚上,是唐老爷子八十三岁的生日,唐家在湖畔庄园举办大型的生日宴会,京市各界名流都会去,唐家的请帖已经送来了,奶奶要我们代表商家去送寿礼。”
鹿栀语一下子就想起了前几天接风宴上的事情。
她用清澈的眼眸看着商聿,好象这会儿才彻底看透这个人。
“你把我骗到接风宴,当着圈子里那么多人官宣我们是夫妻,就是能让我在唐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名正言顺地陪你出席?”
这种各界名流齐聚的宴会,少不了商聿的参与,如果他身边的女伴还是保姆的身份,人们少不了要对她指指点点。
经过接风宴上的事情,她是商聿太太的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因此她陪同商聿参加唐老爷子的生日宴,没有人敢对她指指点点。
商聿下了一盘大棋,而她,直到今天才彻底看清棋局!
这个男人,真可以称得上一句老谋深算!
鹿栀语非常惊喜,同时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如果商聿对她所做的一切,没有真爱作为支撑……
那他将成为一个多么可怕的,随时可以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那一点隐秘的恐惧在一瞬间就消失了,眼前依旧是男人温柔的笑脸。
“我有预感,唐老爷子的这场生日宴不会太平,咱们肯定有好戏看。”
鹿栀语对商聿的判断力深信不疑,“有人要借机搞事情?”
商聿的目光幽邃,眼底透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不,是某人会被逼得搞事情。”
……
商聿在周中出了一趟差,去深市视察新能源汽车的项目。
就是为了把周末两天空出来,陪着鹿栀语和奶奶一起回老家。
前两天,护工打来电话,一通倒苦水,说鹿永丰不配合医生治疔,晚上偷偷溜出去买酒喝,被护士发现后没收了,他还把人家小护士给骂哭了。
医生护士为他好,他反骂人家是为了挣他的钱,故意把他的小病说成大病,给他用贵的,效果却不好的药,还跑去收银台,闹着要把预存的医药费给取出来去赌钱。
医院拿这种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
鹿栀语听后很气闷。
商聿想了个好主意,派了两个身高一米九,肌肉发达的保镖去看守鹿永丰,每天象是门神一样守在他的病房门口,他不管干什么,都受到严密的监视。
鹿永丰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听保镖说是商总的意思,立刻就怂了,这两天很配合治疔,也不敢再对医生护士和护工横眉竖眼了。
两人陪着奶奶到达病房的时候,鹿永丰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机打斗地主。
奶奶一进去,他先是愣了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躲着,讪讪地喊了一声,“妈。”
“活该,现世报,不听人劝,现在把自己喝进医院了吧?自己难受不说,还要折腾鹿鹿和小商为你忙前忙后,你想想自己以前都干了些什么,你有什么脸面对鹿鹿?”
奶奶一上来就骂得很凶。
鹿永丰闷着头不敢还嘴。
这些天,他看着其他病人都有儿女亲人围着,陪着,自己却孤零零的一个,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他不敢给鹿鹿打电话,更怕看到鹿鹿疏离平静的眼神。
要是再和亲妈犟嘴,这世上就真没有人在乎他了。
“奶奶,我和商聿去见一见主治医生。”
鹿栀语拉着商聿走出病房,关上门。
奶奶板着脸训斥鹿永丰,“听说你这些天搞了不少幺蛾子,名声在医院都臭了,都没有护士愿意给你做检查,是不是?你就作吧,把自己作死了,我心里也就干净了!”
鹿永丰漫不经心地听了两句,伸着脖子向门外看,“妈,这位大总裁对鹿鹿不是一般的好,每次鹿鹿回老家他都陪同,也不知道给了鹿鹿多少钱,咱们家好好的闺女,可不能让他白睡。”
奶奶气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厉声道:“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小商和鹿鹿是夫妻,什么总裁不总裁的,你少打人家小夫妻的主意,有钱也不给你霍霍!”
鹿永丰愣了好一会儿,惊诧极了,“妈,你说什么?他们俩领证了?商总和鹿鹿是两口子?咱们家闺女嫁给了京市首富?”
这回换成奶奶愣住了,“你说小商是京市首富?”
“妈,你都不看新闻吗?京市有几个姓商的?商聿那可是身价千亿的总裁,他的公司是世界五百强!鹿鹿要不是给他当保姆,哪有机会接触这种级别的大佬?”
“鹿鹿……是小商的保姆?”
奶奶的瞳孔象是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