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端着酒杯,胳膊肘支在桌上,酒液晃出些泡沫沾在杯沿上。
他把杯子往田先生跟前凑了凑,带着点哭腔的大嗓门压得低了些,却还是透着股憋不住的委屈:“来,田啊,今儿个咱爷俩不醉不归!
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叔过得那叫啥日子”
他仰脖灌了半杯啤酒,喉结滚动着,放下杯子时“哐当”一声,酒沫子溅在桌布上。
“年轻时候蹬三轮拉货,大冬天冻得脚趾头流脓;后来开小饭馆,起早贪黑,被地痞讹钱,被城管追着跑好不容易熬到做点建材生意,起早贪黑跑工地,晒得跟黑炭似的,才攒下点钱买了这三套房子。”
徐叔的手指关节敲着桌面,一下下的,带着股狠劲:“本想着当房东收租,后半辈子能松快松快,不用再遭那份罪。
结果呢?你说说,这叫啥事儿!好端端的房子,咋就闹上鬼了?
租客跑的跑、吓的吓,现在连中介都不敢带客户来看!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他又端起杯子,手都在抖,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我这心呐,跟被猫爪子挠似的,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闭眼睛就梦见那屋里的黑影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田先生赶紧拿起酒杯,跟他“当”地碰了一下,杯壁撞得发颤:“叔,您别往心里去,先干了这杯!”他仰头喝得一滴不剩,把空杯往桌上一墩,“这事儿啊,就是赶巧了,跟您没关系。
等阿赞师傅到了,保管把那屋里的脏东西收拾得明明白白,到时候房子该卖卖,该租租,啥都不耽误。”
“唉”徐叔长长叹口气,眼角泛着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委屈,“但愿吧。
可我这心里头啊,总七上八下的。前阵子找那出马仙,拍着胸脯说保证搞定,结果呢?
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还让那东西更邪乎了”
“那能一样吗?”田先生给徐叔杯子里续上酒,“那些出马仙里头,十个里有八个是混饭吃的。
阿赞师傅不一样,人家是真有本事,师从槟城鬼王,专治这种硬茬子。
当年我在长春中邪,就是他同门师兄给看好的,那法事做得,邪祟当场就现形,比咱这儿跳大神靠谱多了!”
徐叔端着杯子没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杯里的泡沫:“真能行吗?
我现在一想起那房子就打怵,刚才在屋里那股味儿,还有那忽明忽暗的灯”他打了个寒颤,“要不是你跟我一块儿去,我自己说啥也不敢再踏进去半步。”
“您就放一百个心!”田先生拍着胸脯,声音透着股笃定,“等师傅来了,先给房子看看气场,该做法事做法事,该贴符贴符,保准让那东西再也不敢露头。
到时候咱找个保洁彻底拾掇拾掇,再挂出去,保准有人抢着要。”
徐叔这才又喝了口酒,脸上的愁云散了点,嘴角扯出个苦笑:“借你吉言吧。
要是真能解决了,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到时候叔请你吃大餐,搁那大饭店里,点上一桌硬菜,咱爷俩再喝个痛快!”
“那我可等着了!”田先生笑着举起杯子,“来,再走一个!啥也别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东北老爷们,啥坎儿过不去?”
两个小时后俩人酒足饭饱买单离开了小饭馆。
小饭馆门口的出租车打着双闪,田先生把徐叔扶上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又塞给徐叔一个暖手宝:“叔,到了给我个信儿,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徐叔眯着眼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出租车“嗖”地一下汇入车流,田先生站在路边瞅了会儿,也拦了辆车往自己家去。
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倒退,田先生靠着座椅打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徐叔抽搐的样子,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才晃了晃脑袋下车,裹紧羽绒服往家走。
另一边,徐叔被司机叫醒时,脑袋还昏沉得厉害,付了钱,脚步虚浮地往楼道里挪。
晃晃悠悠进了家门,他连灯都没开,摸着黑脱了鞋就往卧室走,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沾着酒气的脑袋刚挨上枕头,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徐叔脖子上的崇迪佛牌突然开始发烫,那热度越来越高,像是贴了块烧红的烙铁,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灼痛。
徐叔在梦里咂了咂嘴,眉头皱成个疙瘩,像是被烫得难受,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可那股热劲半点没减,反倒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这时,佛牌表面“咔”地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裂缝从牌角蔓延开来,像条丑陋的蜈蚣。
紧接着,一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徐叔的毛孔里钻出来,在他周身盘旋着,像是被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些黑气带着股阴冷的腥气,刚一冒头,就疯了似的往佛牌上撞。
每一次撞击,佛牌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裂缝又扩大一分,烫得更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嗡”
佛牌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把周围的黑气逼退了半寸。
紧接着,一阵模糊的经咒声从牌里传出来,像是有无数个和尚在低声诵经,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那些黑气像是怕了这经咒声,猛地往后缩了缩,可没一会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再次疯狂地扑向佛牌,撞得金光都跟着闪烁起来。
经咒声越来越清晰,“嗡嗡”的震颤声让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都跟着轻响,徐叔被这声音吵得不耐烦,在梦里嘟囔了句:“哪来的和尚吵死了”他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被子上,脖子上的佛牌贴着床单,烫得床单都微微发焦。
黑气还在不停地冲击,佛牌的金光忽明忽暗,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牌面中央,像是随时会彻底碎裂。
经咒声里渐渐掺了点杂音,像是佛牌在苦苦支撑,又像是那些诵经的声音在被什么东西干扰。
徐叔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像是在冰窖和火炉里来回切换,脖子上的灼痛变成了钝痛,让他忍不住哼唧了两声。
他抬手抓了抓脖子,摸到佛牌时烫得一激灵,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只当是喝多了酒的后遗症,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卧室里,黑气与金光还在僵持,佛牌的裂缝越来越大,金光也越来越暗淡,只有那经咒声还在顽强地响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边缘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窗户外,静静看着屋里的一切。
后半夜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像一层薄冰铺在徐叔的床尾。
他原本均匀的呼吸猛地一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的番茄,瞬间涨得通红发紫,连耳根子都透着吓人的血色。
“唔”徐叔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扔进水里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可每一口都吸得浅,呼得急,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湿棉花,怎么也顺不过气。
他的眼睛死死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却疯狂转动,显然是陷入了梦魇。
梦里的卧室黑得像泼了墨,只有床边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越来越清晰,是个穿红衣的女人,棉袄上全是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头发像泡过水的海带,一缕缕粘在脸上,散发出腥冷的霉味。
没等徐叔反应过来,女人枯瘦的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手冷得像冰,指甲又尖又硬,直接嵌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把他的脖子生生捏断。
“呃放开”徐叔想喊,可喉咙像被铁钳夹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胳膊腿沉得像灌了铅,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
女人的脸慢慢凑近,长发扫过徐叔的脸颊,冰凉刺骨。
他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舌头拖在下巴上,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红棉袄被撑得发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又哑又涩,带着股血腥味,“还我孩子”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徐叔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佛牌的经咒声早就听不见了,只剩下女人这句重复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胸口闷得快要炸开,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麻。
“动啊动啊!”徐叔在心里疯狂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脸越来越近,那双红眼睛里映出自己惊恐的样子,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现实中,徐叔的身体在床上剧烈扭动,手脚抽搐着,把被子蹬到了地上。
脖子上的崇迪佛牌烫得惊人,裂缝里透出的金光越来越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那些黑气疯狂地冲击着佛牌的屏障,在他周身盘旋嘶吼,几乎要冲破最后的防线。
“嗬嗬”徐叔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从水里探出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依旧没醒,只是在梦魇里换了个姿势,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掐出几道红印,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别别过来”
床边的月光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
那穿红衣的女人影子,在墙上轻轻晃了晃,掐着徐叔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就在徐叔被那红衣女人掐得快要窒息时,脖子上的崇迪佛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的经咒声。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嗡嗡声,而是像有上百个和尚围在床边念经,梵音滚滚,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啊”
红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一般,掐着脖子的手猛地松开。
她那张布满血丝的脸瞬间扭曲,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身体在金光中剧烈颤抖,仿佛要被撕裂。
没等徐叔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唰”地一下消失了,连带着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淡了几分。
“呼”
徐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后颈的头发都浸湿了。
他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被掐住的痛感,火辣辣的。
“佛牌”他下意识地抓起脖子上的崇迪佛牌,指尖刚触到牌身,就觉得一阵冰凉刚才那滚烫的温度消失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看,徐叔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佛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裂缝里还残留着一丝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碎的。
“碎了碎了!”徐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佛牌“啪嗒”掉在床上。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不是梦,是真的有东西要置他于死地,而这佛牌,是替他挡了一劫。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哆哆嗦嗦地在床头柜上摸手机:“手机我手机呢?”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帘缝里漏进点惨淡的光亮,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看着格外瘆人。
徐叔的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碰倒了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渍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摸索着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忙脚乱地往床底下摸。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窗户被外面的狂风猛地吹开,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瞬间把屋里的温度拉低了好几度。
徐叔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看去。
就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窗外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那熟悉的红棉袄,跟梦里那女人穿的一模一样!
“我的妈呀!”徐叔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腿淌下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这寒冬腊月的,他却浑身冒汗,连冻带吓,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摸到开关“啪”地按下。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房间,墙上的影子消失了,窗户还在“哐哐”地晃悠,灌进来的风雪打在地板上,积起一小堆白花花的雪。
“没没东西啊”徐叔扶着墙,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又扫了一圈房间。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地板上除了摔碎的水杯,啥也没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不对啊,才三瓶啤酒咱东北老爷们,别说三瓶,三箱都不在话下,娘们儿喝三瓶都跟玩似的”
正嘀咕着,他瞥见床脚的地板上有个亮闪闪的东西,是手机屏幕反射的光。
“在这儿!”徐叔赶紧弯腰去捡,手指刚要碰到手机,突然觉得手腕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一只枯瘦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指甲又黑又长,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冰凉刺骨,带着股腐臭的味道,攥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我的妈呀!有鬼啊!有鬼啊!”徐叔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另一只手抓起手机,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抽胳膊。
那手的力气极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出来,手腕上留下五个乌黑的指印,像是被墨水泡过一样。
这一下,刚尿湿的裤子又添了新的湿痕。徐叔连滚带爬地扑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惨白的脸,手指好几次按错号码,好不容易才调出田先生的电话,抖着嗓子拨了过去。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接啊快接啊”徐叔急得快哭了,挂断重拨,一次又一次,直到打了十几个,听筒里才传来田先生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
“田啊!快救我!我见鬼了!”徐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嘶吼,“你给我的佛牌碎了!
刚才有个女的掐我脖子!床底下还有手抓我!我吓得都尿裤子了!不敢睡了!你快过来啊!叔要吓死了!”
电话那头的田先生瞬间清醒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叔!你别急!我马上过去!你锁好门窗,别出声,我这就到!”
“啪”地挂了电话,田先生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东北的天亮得早,才凌晨四点,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他蹬上棉鞋,推出楼道里的电动车,钥匙一拧,电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冒着风雪往徐叔住的公寓楼赶去。
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千万别出什么事!
半个多小时后电动车停在公寓楼底下,车座上已经积了层薄雪。
田先生锁好车,抬头瞅了眼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窗户玻璃不少都裂了缝,五楼的窗口黑洞洞的,看着就透着股压抑。
“我的妈呀,五楼还没电梯”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深吸一口气往楼道里钻。
楼道里没灯,黑黢黢的,楼梯扶手积着灰,摸上去冰凉刺骨。
他一步三阶往上爬,棉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爬到三楼就开始大喘气,胸口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的,额头上反倒冒出热汗,把帽檐都浸湿了。
“徐叔!徐叔!”好不容易挪到五楼,田先生扶着墙喘了半分钟,才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拍门,“我是小田!你开门啊!”
门板是老式的木门,敲上去“砰砰”响,震得他手心发麻。
拍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晃的,听着就没力气。
“谁”徐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还带着股止不住的颤。
“叔是我!小田!”田先生又使劲拍了两下,“快开门!”
“这这咋回事啊”徐叔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抚在镜子上,冰凉的玻璃映出他惊恐的脸,“就半夜见了回鬼,咋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田先生在旁边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徐叔脖子上挂着的佛牌上。
那枚崇迪佛牌已经裂成了两半,裂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边缘的金漆都剥落了,看着死气沉沉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佛牌可是当年托人从泰国清迈请的,是龙婆ton大师亲手做的,牌里掺了高僧的袈裟碎片和头发,加持了七七四十九天,保平安驱邪的本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自己贴身戴了十年,别说开裂,连点划痕都没有,咋到徐叔这儿戴了半宿就碎了?
“这鬼的道行”田先生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能把龙婆大师的佛牌硬生生撑裂,这东西的凶性,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叔,我扶你回床上躺着。”田先生赶紧收回思绪,伸手去扶徐叔。
触手处一片冰凉,徐叔的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隔着棉袄都能摸到骨头,真跟副骷髅架子蒙了层皮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怵。
徐叔浑身瘫软,任由他扶着往卧室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它还在它肯定还在这屋里”
田先生扶着他往床边挪,眼睛却忍不住扫过房间的角落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拉得严实,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散不去。
“别怕,徐叔,有我在呢。”田先生扶着徐叔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想给他点底气,“阿赞师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我这就打电话催催,让他们快点过来。”
徐叔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涣散着,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去,都是些不成句的碎话:“红衣服秤砣孩子”他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挣脱出来。
田先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老谢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嘟”了两声就被接起,老谢那带着点福建腔的普通话钻了出来:“喂?田老板啊,啥事这么急?”
“老谢你这个老狐狸,你们到哪儿了?”田先生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情况有点不对劲。”
老谢那边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嘈杂声,他似乎探头看了看窗外,说道:“刚过湖北,进湖南地界了。怎么了这是?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嘛,开车哪能赶得跟飞似的。”
“不是我急,是我这客户快扛不住了!”田先生压低声音,瞟了眼床上的徐叔,“昨天晚上他被那东西缠上了,我把自己戴了十年的崇迪佛牌给他戴上,结果佛牌碎了。”
电话那头的老谢沉默了两秒,语气也凝重起来:“碎了?。
是啊碎了
还是龙婆ton师傅亲自制作加持的崇迪佛牌
得到田先生肯定的答复后,他咂了咂舌,“好家伙,能把这佛牌撑裂,看来那东西确实邪性得很。”
“可不是嘛!”田先生急道,“现在我客户被折腾得脱了相,刚才又差点出事,你们能不能再快点?最好今天就能到。”
老谢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也想啊,可现在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一动都不动。”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交警指挥的哨声,“前面出了点小事故,交警在疏通,可架不住车多啊。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打工的都往家赶,高速上跟停车场似的,我们已经堵了仨钟头了。”
田先生心里一沉,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照这情况,你们最快啥时候能到沈阳?”
“我看看啊”老谢那边传来点击屏幕的声音,过了会儿才说,“导航显示,要是之后不堵车,最快也得十二个小时。
但这谁说得准呢?春运期间的路,变数太大。”
田先生重重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也无济于事,只能耐着性子:“行吧,你们尽量赶,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一到就联系你。”老谢应着挂了电话。
越野车里,老谢看着窗外纹丝不动的车流,眉头拧成个疙瘩。
阿赞林闭目靠在副驾,手指捻着一串佛珠,乌鸦在驾驶座上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这堵车堵得,真是要人命。”老谢揉了揉太阳穴,“那客户那边情况怕是撑不住啊。”
阿赞林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急也没用,先稳住心神。”
老谢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另一边,田先生挂了电话,转身看向还在发抖的徐叔,心里一横,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他贴身还藏着块压箱底的佛牌,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多碰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佛牌解下来,借着窗外的天光,能看清牌面上的纹路。
那是一尊虎头人身的神像,虎头雕刻得栩栩如生,獠牙外露,眼神凶狠,正是鲁士碰玛大师制作的虎头鲁士布周十面派。
这佛牌背后嵌着鲁士碰玛的头发、袈裟碎片,甚至还有他师傅的骨灰磨成的粉,经鲁士法门足足加持了五年才成,论镇邪的力道,比刚才碎掉的崇迪佛牌还要强上数倍。
“徐叔,忍着点。”田先生先把徐叔脖子上那枚碎裂的崇迪佛牌取下来,放进口袋收好,然后拿起虎头鲁士牌,轻轻戴在他脖子上。
佛牌刚贴上皮肤,徐叔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神竟有了一丝清明。
“这是啥?”徐叔喃喃道。
“能镇住那东西的佛牌。”田先生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稳,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徐叔的头顶,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心咒。
“naoputsapatanachapa”
低沉的经咒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股肃穆的力量。
田先生连念三遍,每念一遍,就感觉手下的佛牌微微发烫,一道微弱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悄悄钻进徐叔的身体里。
徐叔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眼神也慢慢聚焦,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田先生松开手,额头上渗出细汗:“好了,这佛牌能暂时护住你,等阿赞师傅来了,再彻底解决。”
徐叔摸了摸脖子上的虎头鲁士牌,冰凉的牌身透着股奇异的安稳感,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谢谢谢你啊,小田。”
田先生摆摆手,心里却没底。这虎头鲁士牌虽强,可那东西能撑裂崇迪,谁知道能顶多久?
他看了眼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谢啊老谢你们可得快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