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捂着还有些发闷的胸口,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一拍大腿,高声道:“大师!我突然想到个点子!”
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算计,“这女人一口咬定你是她师兄,眼下这局面,咱们不如将错就错!
你先承认是她师兄,哄着她把老周身上的情蛊解了,这不就万事大吉了?”
阿赞林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为难地摆手:“可我真不是她师兄啊!
我和她今日是头一回见面,从前连面都没照过,这谎怎么圆?”
“嗨!这都什么时候了,认不认识的不重要!”周夫人急得直跺脚,周老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师,眼下最重要的是解了我身上的情蛊,其他的都是小事!”
周夫人见阿赞林还在犹豫,咬了咬牙,抛出了杀手锏:“大师,我们加钱!再加一百万!只求你帮我们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成交!”
阿赞林几乎是脱口而出,方才那点为难瞬间烟消云散,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不就是装师兄吗?
装!我最会装师兄了!”
只要钱到位,让我装孙子都可以。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一百万,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端起方才剩下的半杯治疗药水,小心翼翼地凑到蚩魅唇边,一点点将药液喂了进去。
药液滑入喉咙的瞬间,原本静静停在两人肩头的金蚕蛊,忽然振翅飞起,一青一金两道流光,在蚩魅周身盘旋飞舞,翅膀扇动间,散发出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意融融。
周老板夫妇俩挨着屋角的火塘坐下,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一路奔波的寒气。
老谢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床上的动静。
乌鸦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显然是被连日的舟车劳顿耗光了力气,睡得正香。
阿赞林则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蚩魅的手腕上,凝神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脉象平稳了不少,比之前虚弱散乱的样子好了太多。他暗自点头,心想着再休息个十天半个月,这丫头的身子便能痊愈了。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蚩魅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帐幔,眼神空洞,好半晌才低声呢喃:“我……我怎么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守在床边的阿赞林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蚩魅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顾身子的虚弱,一把扑进了阿赞林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哽咽难言:“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我这么多年,等得有多孤独啊……”
自从师傅死了以后我就孤零零一个人。我真的好孤独。
师兄你以后不能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师兄。师兄。
她将脸埋在阿赞林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得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师兄,你身上真好闻,是蛊药的味道……这味道我太熟悉了,丁老头身上也有,这是我们苗疆黑蛊一脉的独门药香,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阿赞林浑身一僵,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蚩魅抢了先。
“你别想骗我!”蚩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却无比坚定,“就算我认错了人,金蚕蛊也不会认错!
你身上有金蚕蛊,你肯定是我师兄!一般的蛊师,根本驾驭不了金蚕蛊这种蛊中王者!”
话音未落,她攥住阿赞林的左手腕,猛地往上一拉。
只见他的小臂内侧,赫然印着一枚栩栩如生的蛊虫印记,纹路繁复,正是黑蛊一脉独有的金蚕图腾。
蚩魅又急急地拉起自己的右手臂,翻到内侧,那里同样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印记,在昏黄的光线下,与阿赞林手臂上的印记交相辉映,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信物。
“你还说你不是我师兄!”蚩魅的哭声更大了,抱着他的力道也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这黑蛊印记骗不了人!
没有这印记,根本不可能驱动金蚕蛊!所以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师兄!”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师兄,我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我没了师傅,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了……”
阿赞林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着手臂上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印记,又看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蚩魅,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是为了一百万装个师兄,怎么还莫名其妙多了个黏人的师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望着屋顶的横梁,内心哀嚎连天:上天啊,谁能告诉他,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拾?
蚩魅抱着阿赞林的胳膊,脑袋蹭着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蛊药香,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能同时破解我的跳蚤蛊和血虫蛊!”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笃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炫耀:“这两种蛊虫,可是我们苗疆黑蛊一脉的秘传蛊术,寻常蛊师别说破解,连见都没见过!
原来是师兄你暗中出手,难怪呢!”
话音刚落,她又把脸埋回阿赞林的肩头,像只贪恋气味的小兽,使劲嗅了嗅,软糯的声音里满是依赖:“师兄你身上好香啊……比丁老头熬的蛊药还好闻……”
说着,她竟像只闻到卤鸡腿香味的馋猫,在阿赞林身上蹭来蹭去,鼻尖蹭过的地方,还沾了点亮晶晶的鼻涕,糊在了他的军大衣上。
她收紧手臂,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阿赞林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师兄,以后你可不能离开我了!
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阿赞林被她勒得肋骨生疼,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被挤没了,脸色涨得通红,只能徒劳地拍着她的后背,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神啊……快来救救我吧……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不放!”蚩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满是警惕,“我一放开,你要是跑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师兄!”
阿赞林被勒得眼前发黑,求生欲让他瞬间改口,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师妹……好师妹……我不跑,真不跑……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到“师妹”两个字,蚩魅的眼神才软了下来,迟疑了几秒,缓缓松开了箍着他脖颈的手臂,却还是不死心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依旧靠在他的肩上。
阿赞林顿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里暗自叫苦:我的妈呀,差点就被这丫头勒断气!
缓过劲后,他赶紧趁热打铁,拍了拍蚩魅的手背,放低了声音商量道:“师妹啊,你看,咱们能不能先办件正事?
你先把周老板身上的情蛊解开,我毕竟收了人家的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人家现在可是我的客户。”
他苦着脸,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也不想让师兄我难做,对吧?”
蚩魅闻言,小脑袋瓜转了转,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她抬起头,朝着周老板的方向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几分小姑娘的娇俏和蛮横:“哼,看在师兄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他!”
话音落下,她终于松开了抱着阿赞林腰的手,走到屋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快速掐出一串复杂的巫咒手诀,嘴里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苗疆巫语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随着咒语声响起,周老板突然捂住胸口,脸色一白,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紧接着,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从心口蔓延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呃”周老板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嘴巴张得老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黑影猛地从他的喉咙里窜了出来,那黑影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径直飞进了蚩魅摊开的手掌心竟是一只通体暗红、指甲盖大小的蛊虫。
蚩魅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情蛊,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拔开塞子,将蛊虫丢了进去,又迅速把盖子盖好,拧紧,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朝着阿赞林扬起脸,眉眼弯弯,像只邀功的小猫:“师兄,搞定了!”
看着陶罐安安稳稳地摆在桌上,周老板夫妇俩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阿赞林也跟着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窃喜:好家伙,这招装师兄果然管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周老板身上的情蛊,这一百万,赚得太值了!
阿赞林摸出兜里的手机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整。
深山里的夜来得早,窗外早就黑透了,虫鸣蛙叫此起彼伏,衬得这木屋愈发偏僻。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个点山路崎岖难行,黑灯瞎火的,还能去哪里?
只能先凑合一晚,等明天一早天蒙蒙亮就溜。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昏昏欲睡的蚩魅,放轻了声音:“师妹,你先歇着吧,我出去吃点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蚩魅勉强掀了掀眼皮,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吧……我正好也困了。”
她伸出手,拽了拽阿赞林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警惕,“师兄你可不许偷偷跑了,以后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甩不掉我的。”
“放心放心,”阿赞林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诚恳得不行,“我肯定不偷跑,你安心睡。”
听到这话,蚩魅才放心地缓缓闭上眼睛。方才强行收回情蛊,本就损耗了大半法力,加上之前蛊虫被破的反噬,她这点微薄的修为早就被榨干了,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阿赞林给她掖好被角,又轻轻带上门,这才转身走到外间的大厅。
大厅里,周老板、老谢和乌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他出来,纷纷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好家伙,泡面、卤味、真空包装的酱牛肉,还有几瓶矿泉水,全是早就备下的他们早就料到这次解蛊的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特意带足了口粮。
热水壶里的水是提前烧好的,几包泡面拆开放进碗里,滚烫的热水一冲,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也不拘谨,围着那张老旧的木桌坐下,撕开熟食的包装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师,”周老板吸溜着泡面,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情蛊也解了,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阿赞林咬了一口酱牛肉,点了点头:“是啊,该离开了,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老板你们夫妻俩明早就能走,那丫头身上的伤还没彻底恢复。
她这次受的是蛊虫反噬的伤,寻常医生根本瞧不了,只有蛊师能调理。
我要是现在跑了,她这辈子都得落下暗病,只能送佛送到西,等她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走。”
周老板夫妇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好!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正好回去照看珠宝店的生意,耽误这么久,店里怕是都积了一堆事儿了。”
说着,周老板掏出手机,当着阿赞林的面,点开转账界面,将两百万的尾款一分不少地转了过去。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提醒,阿赞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趟活儿,总算是圆满了。
周夫人瞥了眼身旁的周老板,忍不住掐了他一把,没好气地说道:“还以为得闹到斗蛊斗法的地步,没想到是这么个收场。
老周,这次算你命大,捡回一条命!下次你再敢出去瞎搞,看老娘不剪了你的作案工具!”
周老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求饶:“不敢了不敢了,老婆我真不敢了!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众人被这夫妻俩的拌嘴逗得笑出了声,紧绷了几天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这木屋别看偏僻,格局倒是齐全,四个房间一个大厅,外加一个简陋的厕所和小厨房。
房间不大,勉强能放下一张床,但胜在干净整洁。
几人分头行动,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被褥铺好,便再没别的事可做了这山沟沟里连信号都时断时续,更别说什么娱乐活动,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房间分配得也简单:周老板夫妇俩一间,
老谢单独一间,阿赞林和乌鸦挤一间,蚩魅则一个人占了最里面的那间。
折腾了这么多天,众人早就累得散了架,刚沾到床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地板镀上了一层银霜,木屋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屋外不知疲倦的虫鸣。
阿赞林靠在硬板床上,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眼睛睁得老大,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月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愁眉苦脸地翻了个身,心里头不住地犯嘀咕:以后要是真多了这么个黏人精似的跟屁虫,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走哪儿都被人盯着,想甩都甩不掉,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黑蛊一脉的师兄,蚩魅这丫头,分明就是认错人了!
一想到金蚕蛊,阿赞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宝贝哪里是他自己的,分明是苗灵儿硬塞给他的。
以前在苗疆,这金蚕蛊本是苗凤大长老传给苗灵儿的护身蛊,后来他离开苗疆闯荡江湖,苗灵儿红着眼眶,把装着金蚕蛊的竹笼塞到他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生保管。
这么算起来,苗灵儿才是蚩魅正儿八经的师妹,他阿赞林不过是个沾了光的外人罢了。
但是这么说也不对。他获得黑蛊传承。可是正儿八经的蛊神传承。
说起来也算大长老苗凤的弟子了。
蚩魅这丫头,简直是张冠李戴,错把冯京当马凉!
“唉……”阿赞林重重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荷包。
那荷包是苗灵儿亲手绣的,针脚细密,摸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一如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苗疆姑娘。
也不知道灵儿那丫头,在苗疆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师傅罚抄蛊经?
他正想得入神,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软糯的梦呓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师兄……你不能走……不许离开我……你要敢跑,我就咬死你……”
那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泼辣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可爱。
阿赞林忍不住失笑,这丫头,怕是连做梦都在防着自己跑路呢。
也难怪,这丫头没了师傅,孤孤单单一个人,好不容易逮着个“师兄”,哪里还肯撒手。
也只有在认定是自己人的面前,她才会放下那满身的警惕,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苗疆深处,月色正浓。
依山而建的苗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夜的寂静。
一间吊脚楼里,苗灵儿裹着厚厚的棉衣,倚在窗棂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她指尖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目光却飘向了远方的群山,眼底漾着淡淡的思念。
那连绵的青山,隔开了万水千山,也隔开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苏哥哥……”她轻轻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有没有想我?”
夜风拂过窗棂,卷起她鬓边的碎发。
远隔千里的两处相思,在同一轮明月下悄然交织。
这便是心有灵犀吧,只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才会在同一个夜里,不约而同地,念起彼此。
一夜无话,山间的寂静被清晨的鸟鸣打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乌蒙山的天亮得早,刚到六点,稀薄的阳光就穿透云层,给光秃秃的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推开木屋的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天空飘着细密的小雪花,像撒了把碎盐,落在地上瞬间融化,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阿赞林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周老板夫妇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昨晚就把泡面和剩下的熟食简单热了当早饭。
此刻他们站在院子里,正和阿赞林几人告别。
“大师,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去还得照看店里的生意。”周老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蚩魅姑娘这边,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吧,等她好利索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阿赞林点头。
周夫人也笑着补充:“等过了年,我们请大师您和蚩魅姑娘到长春做客,好好感谢你们。”
“再说吧。”阿赞林摆了摆手。
两人不再多留,沿着蜿蜒的山路往村外走去。
羊村依旧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背篓的老人在扫雪,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回这山沟沟里守着贫瘠的土地,整个村子算下来,常住人口撑死了两百个,显得格外冷清。
送走周老板夫妇,阿赞林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有些感慨。
这一晃,从长春到云南,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他每天用蜈蚣珠和特制的蛊药给蚩魅调理,总算把她体内因反噬留下的暗伤彻底治好了,如今她气色红润,已经能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摆弄蛊虫。
“师兄,发什么呆呢?”蚩魅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汤走出来,身上穿着厚厚的苗族棉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快进来吧,外面冷。”
阿赞林回头笑了笑,跟着她走进屋。火塘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这几天相处下来,蚩魅已经和老谢、乌鸦混熟了,阿赞林索性将戏演全套,告诉她乌鸦是自己的弟子,跟着学些基础的驱邪术。
老谢则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专管跑前跑后打点杂事。蚩魅对此深信不疑,一口一个“乌鸦师侄“谢大哥”,喊得热络。
老谢正坐在火塘边烤手,见两人进来,连忙挪了挪身子:“这鬼天气,是真冷啊!要不是屋里这火塘烧得旺,怕是得冻成冰棍。”
可不是嘛。羊村的冬天比想象中难熬,虽然没有东北的严寒刺骨,却带着山里特有的湿冷,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即便裹着军大衣,在屋外站久了也能感觉到寒意浸体,只有守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苗,才能觉得浑身舒坦。
阿赞林往火塘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作响。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什么墙上的挂历写的日期显示,离过年只剩下几天了。
这是他回中国后过的第一个年。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苗疆的景象:苗灵儿穿着花棉袄,在寨子里追着蝴蝶跑;大长老苗凤坐在吊脚楼里,用苍老的手捻着蛊虫……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寨子里的年味儿,是不是已经浓起来了?
“师兄,汤快凉了。”蚩魅把药碗递到他面前,碗里的草药汤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喝了暖暖身子,今天我去后山采点过冬的草药,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赞林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蚩魅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啊。”
不管怎么说,戏还得演下去。至于过年……或许今年,会是个格外热闹的年吧。
火塘边,乌鸦正低头擦拭着他的灭魔刀,老谢则在翻找背包里的饼干,蚩魅哼着苗族的小调往陶罐里装蛊虫,屋里的暖意混合着草药香,竟有种奇异的安稳。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乌蒙山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