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熟悉、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又回来了。
他主动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沉默。
语气平静温和：墓碑，你审视好了吗？想问什么？
墓碑没有浪费口舌去问你怎么出来的经历了什么之类的过程。
他直视黑石，单刀直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石，言廷将你如何安置？
黑石似乎颇为欣赏他这种直接。
嘴角那点生硬稍微软化：你还是这么通透，一眼看穿本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将我安置在一个……负责扫黑行动的地下特工组织。
墓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嘲讽，不知是对言廷，还是对这命运的安排。
他倒是会算计，物尽其用。
话锋陡然一转，你呢？是否心甘情愿？
黑石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声音依旧稳定：这些不重要。
他重复了一遍，不重要，但至少这一次，我是清醒的，是我自己的选择。
墓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明白，清醒的自我选择对黑石意味着什么？那是在漫长黑暗中被剥夺一切后，所能抓住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尊重这个选择，正如他了解黑石那一直被各方势力操控、几乎从未拥有过的过去。
没有多余的安慰或感慨，墓碑的右手再次在控制板上一划。
之前那幅幽蓝色的全息地图瞬间重新展开，那个不断脉动的红点再次浮现。
他将画面转向黑石，指向那个醒目的标记，语气恢复了特工特有的冷静与务实：
这个标记的地方，地形和数据有些异常。你在‘那边’的时候，是否见过，或者听说过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
黑石向前走近两步，目光聚焦在地图上那个幽蓝的、脉动的红点上。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的残垣断壁中努力搜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的印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很快转为分析时的冷硬，
芯片可能屏蔽了这部分精确记忆，或者……我原本的权限就接触不到这个层级的信息。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虚点着红点周围的地形轮廓和几处异常的能量读数标记。
不过，从这个坐标的隐蔽性，以及这些能量残留的微弱特征来看……
黑石的眼神锐利地聚焦起来，带着一种源自黑暗深处的直觉，
我推测，这很可能是暗河，或者黑暗军团下属的某个物资中转站，或者……是一个小型的储备仓库。
他看向墓碑，补充道：这类地点通常防守不算最严密，但位置刁钻，而且往往布置了触发式警报和自毁程序。如果真是，强攻不是最佳选择。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接切入战术层面，仿佛已经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合作者的角色。
这转变如此之快，反而让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他们亦敌亦友的过去，在此刻化整为零。
曾经的生死相搏、立场对立，似乎都被压缩、封存，变成了此刻可以调用的、关于敌方的情报与经验。
没有握手言和的多余仪式，也没有冰释前嫌的温情话语。
只是在共同的目标——“暗河”与“黑暗军团”面前，达成了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心照不宣的临时同盟。
墓碑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几组更详细的数据流。
“你的判断有道理。侦察优先级提升。”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到黑石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分配任务的平静。
“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潜入评估方案，基于你了解的他们的布防习惯。”
黑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他言简意赅。
中午时分，基地走廊里人影稀疏，大多数人都在餐厅用餐。
苏宁儿揉着有些饿的肚子，正盘算着今天午餐吃什么，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通往外部训练场的连廊。
一个穿着深灰色特制作战服的高大背影一闪而过，正走向相对偏僻的公司后门区域。
苏宁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心头一跳。
黑石？
不，不可能。她立刻否定了自己。
黑石早就……那个被冥渊芯片控制、几乎无法挽回的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背影在不远处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了什么，但并未回头，随即加快步伐，很快便消失在后门的安全通道入口。
苏宁儿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是错觉吗？
她猛地转身，也顾不上吃饭了，几乎是跑着冲向墓碑的办公室。
手指按上门把手，却发现门是锁着的，里面没人。
“搞什么……”她低声嘟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感攫住了她。
她想了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基地的生活区、墓碑的住宿处跑去。
站在墓碑的房门外，她连气都没喘匀，就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带着明显的慌张。
“墓碑！开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墓碑站在门口，神情是一贯的冷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询问：“大中午的，何事这么慌张？”
苏宁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促：“我刚才……刚才好像看见一个背影，太像黑石了！”
她紧紧盯着墓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否定或惊讶。
然而，墓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是他。”
苏宁儿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意思是……你们今天已经见过面？”
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他体内的冥渊……”
“破解了。”墓碑打断她，言简意赅地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怎么回事？”加困惑，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你不是说过救不了他吗？我还以为他死了！竟然有人技术那么牛？谁救的他？…”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墓碑看着她那急切又混乱的样子，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一次这么多问题？”
他收回手，语气带着引导，“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额头上轻微的触感和墓碑冷静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让苏宁儿沸腾的思绪稍微降温。
她眨了眨眼，聪慧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起来。
“是不是……战争结束后，言廷把他弄到了国家机密研究所？”她试探着问，眼神渐渐清明。
墓碑颔首：“嗯，应该是。”
“哦——！”苏宁儿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的慌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和释然，
“嘿！我就说嘛！那疯婆子的技术也不过如此！还是国内的技术力量强大！”
她用力挥了下拳头，眼睛亮晶晶的，“这岂不是代表，冥渊的控制危机，可以宣告彻底解除了？”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开始为这个好消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墓碑看着她瞬间由阴转晴、甚至有些雀跃的样子，心下明了她的想法。
他本想提醒一句【冥渊危机解除，不代表源自暗河和黑暗军团的整体危机就彻底解除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就让她为这个阶段性的胜利轻松一下吧。
他顺着她的话，淡淡应道：“嗯，解除了。所以，不要每天再疑神疑鬼的。”
苏宁儿心情大好，冲他做了个鬼脸：“切，要你管！不跟你说了，饿死了，吃饭去！”
她转身就要走。
“一起？”墓碑在她身后开口，语气自然。
“ok！”还不忘打了个手势。
两人并肩朝着餐厅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刚才的紧张气氛已然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