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独自面对宇宙伤疤的背影。
信任，不需要言语。
战场后方。
葛小伦大口喘着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抗，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那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蕾娜来到他身边，神色同样凝重。
“我的太阳之光，也无法定义它。”
“它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任何一种存在形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宸即将被那片虚无吞噬时。
林宸，开口了。
他没有对着那道裂痕，而是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
“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聊聊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跟谁说话？
凯莎和鹤熙对视一眼，她们的天使通信网络里没有任何异常。
张三丰与张之维也皱起了眉，以他们的境界，同样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存在。
虚空一片寂静。
只有那道黑色的裂痕，在无声地扩大。
林宸并不意外，他继续开口。
“一个复盖了整个宇宙的超级弦计算机网络，一个被远古文明称为‘宇宙作业系统’的东西。”
“你真的没有自我意识吗？”
“暗位面。”
当最后三个字从林宸口中说出。
整个宇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时间静止。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信息层面产生的停滞。
一股浩瀚、古老、中正平和的意志，从虚无中苏醒，降临在这片战场。
它没有形态，没有实体。
但所有智慧生命，都能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看”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由无穷数据构成的，模糊的人形光影。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林宸面前，无悲无喜。
【外来者。】
一个不分男女，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火种”号舰桥内，凯莎的身体僵住了。
“这……这是……”
鹤熙的反应更快，她的天基系统瞬间连接上了这个意志。
“是暗位面！是暗位面本身！它……它活了！”
活了数万年，她们第一次知道，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系统”，竟然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林宸看着面前的光影，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林宸。”
他指了指身后那道正在疯狂侵蚀现实的黑色裂痕。
“你家墙破了个洞，你不打算补一下？”
人形光影沉默了片刻。
【我无法干涉。】
“无法干涉？”林宸笑了，“这可是你的地盘。”
【开启这道门的，是建造这座房子的工匠之一。
光影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陷入震惊。
凯莎脱口而出。
“卡尔？这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研究虚空的学者！”
人形光影没有理会凯莎，它的意志只锁定在林宸一人身上。
【很久以前，在神河文明还未诞生之际，一群更古老的存在创造了我。】
【他们是这个宇宙最初的程序员。】
【但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
【一部分存在认为，宇宙的终极是‘存在’，是无限的演化与升华。】
【另一部分，则认为宇宙的终点是‘虚无’，一切都将回归绝对的‘无’。】
光影的叙述平静无波，却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宇宙秘辛。
【最终，‘存在派’获得了胜利。】
【‘虚无派’被放逐，他们被剥夺了修改宇宙底层规则的权限，永远地驱逐到了主宇宙之外。】
【但他们在被放逐前，给自己留了一道后门。】
光影的“视线”，投向了那道黑色的裂痕。
【一道可以绕过我，直接连接‘绝对虚无’的后门。】
【而卡尔，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触碰到了这个门，一个微不足道的守门人而已。】
鹤熙听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原来，她们与卡尔的战争，只是两个远古神明派系，跨越了亿万年斗争的延续。
“所以，你的意思是，程序员留下的系统漏洞，你这个管理员修不了？”
林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内核。
【我的内核逻辑，不允许我否定我的创造者。】
光影的回答客观而符合逻辑。
【从我的判定来看，这道后门的开启，是符合最高权限指令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时间分支定义为‘错误’，然后等待它自我崩溃，或者被‘存在派’的巡视者发现，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
林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的意思是，连同我们所有人，连同这个宇宙，一起删除？”
【是的。】
光影的回答，没有任何尤豫。
“我拒绝。”
林宸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
林宸的拒绝，让那个人形光影的意志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格式化是清除错误的最高效手段。】
“但不是唯一的手段。”林宸平静地回应。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你无权干涉我的判定。】
“我说了，我拒绝。”
【外来者，你应该清楚，你阻挡不了我。】人形光影的意志，带着一种绝对的，基于底层逻辑的自信。
它可以被卡尔的后门绕过，但它本身，就是这个宇宙的至高规则。
抹除一个时间分支，对它而言，只是执行一段代码。
“是吗？”林宸反问。
他没有再看那道光影，也没有看那片正在侵蚀现实的虚无。
他的视线，投向了更广阔的，无垠的宇宙深空。
“我确实阻挡不了你执行程序。”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按下回车键之前，可以先检查一下你的系统里，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林宸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凯莎与鹤熙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色。
她们的神圣知识宝库与天基系统，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彻底宕机。
面对暗位面本身，她们引以为傲的科技，脆弱得象个玩具。
人形光影沉默了。
它似乎真的在执行林宸的建议。
一股无法被感知的扫描，瞬间复盖了整个已知宇宙。
从天使星云到冥河星系，从蓝星到遥远的德诺遗迹。
每一颗星球，每一片星云，每一寸空间，都在它的探查之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战场后方的舰队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知道林宸在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