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殿的黑色战舟悬浮于空域,呈半环形包围之势,封锁了所有去路。舟身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铭刻着星塔特有的执法符文——交织的锁链与星辰图案,代表着戒律与秩序。为首那艘战舟最为庞大,船首立着一名面容冷峻、身着玄黑执法袍的中年修士,袍角绣着三枚银色星辰,正是金丹初期长老的标志。
他身后站着八名筑基后期或巅峰的执法弟子,皆神情肃穆,气息沉凝如铁,目光锐利地锁定着萧逸那艘刚从空间乱流中挣脱、略显残破的银色飞梭。
虚空中的气氛骤然绷紧,坠星海的混乱能量余波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了几分肃杀与压抑。
萧逸脸色微变,迅速控制飞梭悬停。他看了一眼林昊,又望向对面战舟上的金丹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晚辈星塔内门弟子萧逸,携队友执行宗门探索任务归来。不知卫长老亲自率执法殿同门前来,有何指教?拦截同门去路,似乎不合规矩。”
他认出了这位执法长老——卫锋,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着称,在分塔执法殿中地位颇高。
卫锋长老目光如电,扫过飞梭上众人,尤其在封不平、苏芷等非星塔修士身上略微停顿,最后重新落回林昊身上,对萧逸的质问恍若未闻,只冷冷重复道:“内门弟子木凡,即刻随我等返回分塔,接受调查。此乃总塔特使亲令,执法殿主副殿主联署。违令者,视同叛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压力。话语中特意点出的“总塔特使”、“执法殿主副殿主联署”,更让这份命令的分量沉重无比。
封不平眉头紧皱,手握住了刀柄;苏芷指尖微动,若有若无的音波在悄然酝酿;钱老手中的古钱停止了响动,眼神凝重;韩立则微微侧身,剑意内敛却蓄势待发。他们虽非星塔之人,但一路与林昊并肩作战,此刻眼见同伴被宗门高层以如此阵势拦截,自然心生戒备与不平。
林昊心中念头急转。总统特使?执法殿主副殿主联署?自己一个刚入内门不久、表面上只是筑基中期的弟子,何德何能惊动如此高层?是因为坠星海之行暴露了什么?混沌星河道基?破解小周天星辰禁的手段?还是……星辰真戒的消息泄露了?
不,应该不是星辰真解。此事极为隐秘,萧逸团队之外无人知晓,且刚发生不久。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在星髓池的异常表现,以及离开分塔前可能引起的某些关注,终于引来了高层的审视。亦或是……与自己击杀赵虎、以及与赵家潜在的冲突有关?赵家在分塔乃至总塔,难道有如此影响力?
无数疑问闪过,但林昊面上却平静无波。他踏前一步,越过萧逸半个身位,对着卫锋长老拱手,不卑不亢道:“弟子木凡,见过卫长老。敢问长老,弟子所犯何事,需劳动总塔特使与执法殿主副殿联署调查?弟子自问入宗以来,勤修苦练,恪守门规,未曾有逾矩之举。若因执行任务途中有所争议,也当由任务殿或戒律堂先行问询,何至于劳动执法殿如此兴师动众?”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在理,点出了此事不合常规之处。寻常弟子纠纷或任务争议,确实轮不到执法殿直接出动金丹长老拦截。
卫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这年轻弟子在他金丹威压与执法殿阵势前,还能如此镇定,且言辞犀利。他冷哼一声:“具体何事,非你所能揣测,亦非本长老职权可尽述。总塔特使与执法殿联署之令,自有其道理。你只需遵从即可。至于你的队友……”
他目光再次扫过封不平等人,“非星塔修士,不得干预星塔内部事务。尔等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封不平浓眉一挑,就要说话,却被萧逸暗中以眼神制止。萧逸知道,面对执法殿以宗门律令形式下达的指令,尤其是牵扯总塔特使,硬抗绝非明智之举。他上前一步,对卫锋拱手道:“卫长老,木凡师弟乃我此次探索任务的核心成员,任务尚未正式交割,且此行多赖其力,方有收获。即便要调查,是否可容我等一同返回分塔,由任务殿与戒律堂先行备案记录?如此也可免去执法殿越权之嫌,更能周全宗门规矩。”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出林昊的功劳,又试图将事情拉回正常程序,避免林昊直接被执法殿单独带走。单独带走,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卫锋面无表情:“任务交割,自可延后。执法殿行事,自有法度,无须任务殿置喙。萧逸,你身为内门弟子,当知宗门律令如山。莫要自误。”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林昊心念电转。看这架势,今日怕是难以善了。执法殿明显是有备而来,且态度强硬。硬拼绝无胜算,对方一名金丹初期,八名筑基后期以上,还有战舟阵法辅助,己方虽有六人,但苏芷、钱老、韩立严格来说算外人,封不平是可卿,萧逸和自己都是筑基期,实力差距悬殊。而且一旦动手,就真的坐实了“抗命”、“叛宗”的嫌疑,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就此束手就擒,被带入执法殿那种地方,生死荣辱便全在他人一念之间。赵家若真有插手,恐怕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必须争取转圜余地。
就在林昊思忖对策,气氛越发僵持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威压的声音,突然自远方传来:
“卫长老,且慢。”
声音刚落,一道青色流光自星塔分塔方向疾驰而至,瞬息间便来到近前,光芒敛去,现出一位身着青色文士长衫、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竟隐隐与卫锋分庭抗礼,也是一位金丹修士!而且看其服饰,并非执法殿之人。
“柳副塔主!”萧逸眼睛一亮,连忙行礼。林昊也认出,此人正是分塔两位副塔主之一,柳清源!主管传功、典籍等事务,在分塔内口碑甚佳,常与主管执法、戒律的另一位副塔主(通常由执法殿主兼任或有密切关联)有些理念上的分歧。
卫锋眉头微皱,显然对柳清源的到来感到意外和不悦:“柳副塔主,此乃执法殿公务,执行总塔特使与执法殿联署之令。你意欲何为?”
柳清源笑容温和,先是对萧逸等人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卫锋:“卫长老勿怪。柳某并非要干涉执法殿公务。只是听闻有内门弟子执行重要任务归来,却逢执法殿拦截,心中好奇,特来看看。木凡此子,柳某也有些印象,于星纹一道颇有天赋,不久前还通过了星髓池考验。如此弟子,纵有些许疑问需要澄清,是否也应顾及宗门栽培之心,莫要寒了弟子为宗门效力之心?”
他话语委婉,却点出了林昊的价值(星纹天赋、通过星髓池考验),暗示执法殿行事不宜太过粗暴。
卫锋冷声道:“柳副塔主此言差矣。执法殿依令行事,不问出身天赋,只问是非曲直。总塔特使亲自关注此事,必有缘由。若木凡果真清白,调查之后,自会还他公道。柳副塔主如此关切,莫非对此子别有期许,或是对总塔特使之令有所质疑?”
这话说得颇重,隐隐有扣帽子的嫌疑。
柳清源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卫长老言重了。柳某岂敢质疑总塔特使?只是认为,即便调查,也需合乎法理人情。木凡刚刚冒险完成任务归来,身心俱疲,或有损伤。不若先由柳某带回,稍作安置,问明任务情况,记录在案。卫长老可派弟子随行监督,待其状态稍复,再前往执法殿接受问询,如何?如此既全了执法殿威严,也显我分塔爱护弟子之心。想必总塔特使知晓,也不会怪罪分塔处事周全。”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人先由他这位副塔主带回看管,执法殿派人监督,缓一缓再去执法殿。这无疑给了林昊一定的缓冲时间和相对较好的处境。
卫锋脸色阴沉,显然不愿让步。但柳清源同为金丹修士,又是副塔主,地位不比他低,且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他若强行拒绝,未免显得执法殿过于霸道,不近人情,在道理上落了下乘。
沉吟片刻,卫锋沉声道:“既然柳副塔主开口,本长老便给这个面子。但需依我三件事:第一,此子必须处于执法殿弟子监视之下,不得离开指定范围;第二,三日内,必须前往执法殿接受正式调查,不得拖延;第三,其任务所得及随身物品,需暂时封存,待调查时一并查验。”
柳清源看向林昊,眼神示意。
林昊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他当即拱手:“弟子愿遵从卫长老安排,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很好。”卫锋点头,对身后一名筑基巅峰的执法弟子道:“赵坤,你带两人,随柳副塔主一同,负责‘看护’木凡。务必‘寸步不离’。”
那名叫赵坤的执法弟子,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闻言抱拳:“弟子领命!”他特意在“寸步不离”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两名筑基后期的同门,驾驭执法殿的制式飞行法器,靠了过来。
林昊听到“赵坤”这个名字,心中微凛。姓赵?是巧合,还是……他暗自留了心。
柳清源对卫锋拱拱手:“如此,便多谢卫长老通融了。三日后,柳某亲自带木凡前往执法殿。”说完,对林昊和萧逸等人道:“随我来。”
青色流光卷起林昊、萧逸,以及那三名执法弟子,向着分塔方向飞去。封不平、苏芷、钱老、韩立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他们虽暂时不便插手,但也决意先跟回分塔,看看情况再说。
返回途中,林昊被那三名执法弟子呈三角方位隐隐围在中间,名为保护,实为监控。赵坤更是目光如炬,时刻不离林昊左右。
柳清源的飞遁速度不快,似乎有意给林昊和萧逸传音交流的时间。
萧逸暗中传音给林昊,语速极快:“木师弟,此事蹊跷。总塔特使通常不会直接过问分塔一名普通内门弟子之事,除非涉及重大事件或……有人特意推动。赵坤是执法殿赵家的人,虽非赵虎直系,但关系匪浅。你千万小心,执法殿内恐怕有人对你不利。柳副塔主与执法殿那位素来不睦,或许可暂时庇护你,但切不可完全依赖。星辰真解拓印本及相关物品,你可有妥善隐藏?”
林昊传音回道:“多谢萧师兄提醒。拓印本及星枢子前辈遗物,我已用秘法封存于识海特殊角落,寻常探查难以发现。只是那储物袋中的寻常物品,恐怕需上交查验。”他顿了顿,“萧师兄,你们带回的任务收获,尤其是关于隐星峡和可能引发的异动,或许需尽快上报,或可转移部分注意力。”
“我明白。”萧逸道,“回塔后我即刻去任务殿详细禀报坠星海异变,强调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或许能让高层更多关注此事本身,而非仅仅针对你。你自己保重,我会设法联络一些相熟的长老,为你斡旋。”
交谈间,众人已抵达星塔分塔外围。柳清源直接将林昊带到了他所管辖的“文华苑”区域,安排了一处独立的、设有基础禁制的静室,作为林昊的临时居所。那三名执法弟子则守在静室外围,布下简单的监视阵法。
柳清源对林昊温言道:“木凡,你且在此安心调息恢复。这三日,无人会来打扰你修行。三日后,我带你前往执法殿。记住,清者自清,但也要谨言慎行。”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外面的执法弟子。
林昊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多谢副塔主回护之恩。”
柳清源点点头,又对萧逸道:“萧逸,你们此行辛苦,也先去交割任务,休整一番吧。关于坠星海之事,详细报告可呈递一份至我处。”
“是。”萧逸领命,看了林昊一眼,带着封不平等人离去。
静室之内,终于只剩下林昊一人。虽然门外有三双眼睛监视,但这静室的禁制至少能隔绝神识粗暴窥探(金丹修士若强行探查另当别论),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先梳理当前局势。
“总塔特使……赵家……执法殿……”林昊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赵虎之死,或许只是一个引子。自己在星髓池的表现,尤其是混沌星河道基可能引起的细微天地波动,恐怕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了。再加上可能与赵家的矛盾,被借题发挥,引来了总塔层面的关注。
这所谓的“调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方面可能是赵家想借机报复或探查自己底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总塔某些势力,对自己这个“异常”弟子产生了兴趣,想弄清楚自己的秘密。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林昊握紧拳头。若他有金丹修为,哪怕只是金丹初期,执法殿又岂敢如此轻易拦截?总塔特使又岂会随意发令调查一个金丹修士?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想到此处,林昊心神沉入体内。在隐星峡参悟星辰真解时,混沌星河道基已然产生蜕变,星云更加浩瀚,星点之间联系更加玄妙,甚至边缘有新生星点孕育。他的修为早已达到筑基四层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原本打算稳固一番再行突破,但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按部就班。
“或许,可以借此压力,冲击瓶颈!”林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先小心检查了静室禁制,确认其有基础的隔音、防窥功能(虽然防不住金丹),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这段时间积攒的中品灵石,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兼遮掩气息的小型阵法——这阵法得自《周天星辰禁制详解》残卷中的边角技巧,虽不高级,但胜在隐蔽,配合静室原有禁制,应该能瞒过门外筑基修士的感知。
准备妥当,他再次闭目,心神彻底沉入丹田道基。
混沌星河道基缓缓旋转,一百颗主星光芒璀璨,边缘数十颗新孕育的微小星点若隐若现。识海中,星辰真解的大道感悟如涓涓细流,不断融入对道基的理解。体外,灵石提供的灵气被缓缓吸纳。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昊身上的气息开始起伏波动,时而晦涩,时而张扬,隐隐有星辉自他毛孔中透出,又被小型阵法遮掩大半。
门外,赵坤盘膝而坐,神识始终笼罩着静室入口。他感应到室内有灵气波动,但以为是林昊在调息恢复,并未太过在意。只要人不出来,没有异常强烈的能量爆发,他便不会贸然打扰。柳副塔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然而,他低估了林昊所修功法的特殊,也低估了星辰真解带来的蜕变之力。
静室内,林昊的积累早已足够,瓶颈在星辰真解大道感悟的冲击和自身强烈的突破意愿下,开始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嗡——”
一声只有林昊自己能听见的、来自道基深处的清鸣响起!
丹田之中,混沌星云猛然加速旋转,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疯狂吸纳着体内灵力和外界汇聚而来的灵气!边缘那些若隐若现的微小星点,其中一颗骤然明亮、稳固下来,正式成为道基的一部分!
筑基五层,水到渠成!
突破的刹那,精纯的星辰灵力反哺周身,冲刷经脉,滋养血肉神魂。林昊的气息骤然提升了一截,更加凝实深厚。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这次突破,对星辰真解的感悟似乎又深刻了一分,混沌星河道基与周天星辰的呼应也似乎更加清晰微弱了一些。
他迅速运转功法,稳固新境界,同时将外溢的气息极力收敛。
门外的赵坤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调息的波动,眉头微皱,神识加强了几分探查,但静室禁制和小型阵法双重阻隔下,他只感觉到林昊的气息似乎更加沉稳浑厚了一些,并未察觉到明显的突破迹象。毕竟筑基中期小层次的突破,动静相对可控。
“看来恢复得不错。”赵坤心中冷哼,“可惜,再怎么样,三天后也得去执法殿走一遭。到了那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静室内,林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芒一闪而逝,气息彻底稳固在筑基五层。
修为提升,让他心中稍安。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应对变数的资本。
“星辰真解博大精深,此次只是初步吸收。若能安然渡过此劫,需闭关细细参悟。”林昊思索着,“执法殿之局,关键在于总塔特使的态度和赵家的发力程度。柳副塔主的回复有限,必须找到破局关键……”
他想起隐星峡最后时刻感应到的恐怖存在,以及星枢子残留意念中关于“天倾之祸”的碎片信息。
“或许……坠星海的异变,以及星枢子前辈牵扯到的上古秘辛,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若能证明我的价值远超寻常弟子,甚至关系到某些重要秘密或宗门利益,或许能让高层投鼠忌器,甚至转变态度?”
林昊眼中光芒闪动,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在执法殿的问询中站稳脚跟,并找到合适的机会抛出筹码。
他再次闭目,开始仔细回忆星辰真解中与周天星辰、禁制破解相关的精要,同时梳理坠星海之行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恐怖意志与异动的感受。他要将自己的收获和见闻,转化为有用的信息和谈判的资本。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风波中心的少年,已然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未知的执法殿之审。
而星塔分塔之内,关于“木凡”被总塔特使点名调查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引来了各种猜测与暗流。有人冷漠旁观,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中留意。
风云,正在这处分塔聚集,而其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刚刚突破至筑基五层、身怀星辰真解与混沌道基的年轻弟子。
更大的舞台,总塔的旋涡,已缓缓展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