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苑静室,禁止微光流转,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窥探。林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却沉入了无垠的玄奥之境。
星辰真解石刻中蕴含的大道感悟,如同浩瀚星河,在他识海中缓缓流淌、沉淀、融合。不同于具体的功法招式,它更侧重于“道”与“理”的阐述,是星枢子一生星辰大道的精华凝聚,直指星辰本源、周天运行乃至以星辰印证己身的无上妙谛。
林昊的混沌星河道基本就脱胎于《星辰炼神术》并融合了自身特质,与星辰真解的道韵天然契合。此刻细细参悟,往日修行中许多模糊不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关窍,豁然开朗。道基之上,一百颗主星光芒越发璀璨,彼此间的联系轨迹越发玄妙莫测,仿佛真的在模拟一片微缩的周天星斗运行。那些新孕育的边缘星点,又有两三颗稳固下来,散发出稳定的辉光。
他的修为在筑基五层稳步推进,更重要的是对星辰之力的理解、掌控和应用层次,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如此……星辰之力并非仅是吸纳炼化,更在于‘呼应’与‘引动’。”林昊心有所悟,“我的混沌星河道基,本就具备一丝牵引周天星辰的混沌特性。若能更深地理解不同星辰的‘星性’——如太阳星的至阳炽烈、太阴星的至阴清冷、紫微星的帝星统御、破军星的杀伐锐利……便可尝试在道基演化或法术施展中,模拟乃至引动其一丝真意,威力必将倍增。”
他想起在隐星峡破解小周天星辰禁时,自己发出的那道“包容中正、引动周天”的混沌星芒。当时更多是凭借直觉与道基特性,如今结合星辰真解中关于“星性调和”、“周天共鸣”的论述,顿时有了更清晰的理论支撑和深化方向。
“除了攻击,防御、困敌、遁法,皆可借鉴星辰之理。例如,借鉴北斗七星阵势的守护旋转之意,融入护体灵光;借鉴星移斗转的空间玄奥,提升遁速与灵活性;甚至……以星辰为节点,布下简化版的星辰禁制!”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星辰禁制,尤其是周天星辰禁制,乃是阵法中的顶尖存在,繁复无比,非阵法大师难以掌握。但他有星辰真解的道理论述为基,有《周天星辰禁制详解》残卷(虽残缺但层次极高)为参照,更有混沌星河道基可以模拟星辰之力与轨迹,未必不能尝试简化、微缩,化为己用。
“不需如隐星峡那般覆盖广阔、威力无穷的大阵。哪怕只是凝聚数颗、十数颗‘虚星’节点,以特定星轨连接,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护身、困敌或增幅阵法,关键时刻或能起到奇效。”林昊越想越觉得可行。这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大量推演、尝试,甚至可能失败,但无疑是一条极具潜力的道路。
他按捺住立刻尝试的冲动,继续消化星辰真解的其他感悟。其中关于“神识观星”、“以星炼神”的部分,与《星辰炼神术》互补互证,让他的神识在总量增长缓慢的情况下,变得愈发凝练、灵动,对细微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也越发精微。
时间在深度参悟中悄然流逝。门外值守的执法弟子换了一班又一班,除了例行公事的探查,并未打扰。柳清源副塔主的面子,以及总塔特使那暧昧不明的“关注”,暂时形成了一层保护伞。
但林昊很清楚,这平静只是表象。赵家、执法殿内对他不满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他必须争分夺秒。
三日后,静室禁制被轻轻触动,是萧逸来访。
林昊打开禁制,萧逸闪身而入,随手又加强了几道隔音禁制,神色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交织的复杂。
“木师弟,你没事吧?这几日可有人为难?”萧逸关切问道。
“多谢萧师兄挂念,一切尚好,无人打扰。”林昊请萧逸坐下,“看师兄神色,似有要事?”
萧逸点头,压低声音道:“两件事。第一,关于坠星海异动和我们带回来的‘星枢子遗迹’线索,分塔高层,尤其是塔主和几位副塔主,震动不小!天机阁已经调阅了大量尘封典籍,确认星枢子前辈乃是上古星塔鼎盛时期的一位阵法与星辰大道巨擘,其失踪与上古某次重大变故有关,涉及极高层次的秘密。我们提供的线索,价值极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塔主已亲自密报总塔,据说引起了总塔几位太上长老的注意!柳副塔主暗示,你作为关键参与者,这份‘功劳’是跑不掉的,只是目前形势微妙,暂不宜公开褒奖,但无形中加重了你的分量。这也是杨主事那日愿意出面说话的原因之一。”
林昊恍然。原来如此,星枢子的来头比想象中还大,自己无意中带回的线索,竟然牵动了总塔太上长老的注意。这确实是一张不错的护身符,但也可能带来更大的关注和……风险。
“第二件事呢?”林昊问。
萧逸神色转为严肃:“第二件事,是关于赵家和执法殿的。我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赵家对你恨意未消,尤其是赵虎那一支。他们在总塔似乎也有靠山,一位姓赵的实权长老。虽然总塔特使态度暧昧,让他们明面上不敢妄动,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李岩那个老家伙,还有卫锋长老手下一些亲近赵家的人,正在私下串联,似乎在谋划什么。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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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隐约听到风声,赵家可能暗中联系了‘血影楼’的人。”
“血影楼?”林昊眼神一凝。这是一个活跃在玄荒大陆阴影中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认钱不认人,只要出得起价,连金丹修士都敢刺杀,信誉“卓着”。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
“只是风声,未必确凿。但赵家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萧逸沉声道,“木师弟,你务必小心。虽然你在分塔内相对安全,但不可能永远不出去。而且,血影楼的手段防不胜防,擅长伪装、下毒、制造意外。柳副塔主虽然回护你,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林昊心头微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赵家真不惜代价雇佣血影楼,那威胁等级将直线上升。
“多谢萧师兄提醒,我会加倍小心。”林昊郑重道。
萧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生死之交,不必客气。对了,封不平、苏芷他们也很关心你,只是不便频繁来此,免得引人注意。钱老离开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星辉虽微,聚可燎原;晦暗之中,谨守本心。’”
林昊默念了一遍,点头道:“钱老金玉良言,我记下了。”
送走萧逸,林昊静立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压力与机遇并存,危险与转机交织。总塔的关注提升了自身价值,也带来了更高层面的不确定性;赵家的敌意从明面转向更阴险的暗处,血影楼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实力……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林昊眼神锐利,“星辰真解的参悟不能停,简化星辰禁制的想法可以开始尝试推演。另外,常规的攻防手段也需要强化。‘寂灭指’不能轻易动用,需要几门新的、可靠的杀手锏。”
他想起星辰真解中关于模拟“星性”的论述,以及《周天星辰禁制详解》残卷里一些关于凝聚星力符文、构筑简易星阵的记载。
“或许,可以尝试将两者结合,创造一门新的法术或秘技?”林昊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构想,“以混沌星力为基,模拟特定‘星性’,凝聚成具有特殊效果的‘星符’,再将多个‘星符’按照简易星阵排列,瞬间激发……可以是攻击,也可以是防御或困敌。”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想法,相当于自创法术,难度极高,且充满不确定性。但林昊有种直觉,凭借星辰真解的高屋建瓴,混沌星河道基的独特包容性,以及自己日益强大的神识和控制力,未必不能成功。即使失败,在尝试过程中对星辰之力和禁制的理解也会大大加深。
说干就干。林昊重新盘膝坐下,没有立刻进行实际演练(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而是先在识海中进行无比复杂的推演。
他以神识为笔,以识海为幕,开始勾勒第一枚“星符”。他选择从相对熟悉的“锐金”属性入手,尝试模拟“太白金星”或“破军星”的一丝锋锐、破灭之意。混沌星力在神识的精细操控下,开始扭曲、凝聚、刻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星符的每一笔划,都蕴含着对星辰之力的深刻理解和对能量结构的精微掌控。稍有偏差,不仅无法成形,还可能引起星力反噬。
第一次尝试,星符勾勒到三分之一,结构不稳,轰然溃散。
第二次,坚持到一半,能量冲突。
第三次……
林昊毫不气馁,每次失败都仔细分析原因,调整星力的输出比例、结构节点的强弱、意念的注入方式。同时,不断回溯星辰真解中的相关道韵,寻求理论指导。
时间在专注的推演中飞逝。静室之外,日升月落,执法弟子轮换值守,分塔内一切如常,仿佛波澜不兴。
但暗地里的涌动,并未停歇。
执法殿某处密室。
李岩与另外两名气息阴沉的执事相对而坐。室内灯光昏暗,映照着几人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血影楼那边,联系上了。”一名脸上有疤的执事低声道,“开价很高,但保证‘意外’看起来天衣无缝,金丹以下,必死无疑。赵家愿意出七成,剩下的……”
李岩眼中寒光一闪:“剩下的,我们几个凑一凑。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柳清源和杨天机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总塔特使态度不明,正好浑水摸鱼。只是,时机和地点必须选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分塔内肯定不行,柳清源看得紧。最好是外出执行任务时……”
“任务?”另一名瘦高执事冷笑,“他现在被限制离开分塔范围,哪来的任务?”
李岩阴鸷一笑:“限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有‘必须’他参与、且‘合情合理’的任务呢?比如……验证某个只有他才能确认的、关于坠星海或星枢子遗迹的细节?或者,总塔特使突然‘想见见他’?”
疤脸执事眼睛一亮:“李兄的意思是……伪造或引导?”
“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周密。”李岩压低声音,“我们先这样……”
密议声渐低,阴谋的蛛网在暗处悄然编织。
文华苑静室内。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林昊识海中,一枚散发着淡淡锋锐金芒、结构稳定玄奥的简易“破军星符”,终于成功凝聚!
虽然这星符还十分粗浅,仅仅蕴含了一丝微弱的破军锐意,且结构远未达到完美,但确确实实凝聚成功了!它静静悬浮在识海,与混沌星河道基隐隐呼应。
“成功了!”林昊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尽管这只是第一步,距离组合成阵、实际应用还差得远,但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他仔细体悟着这枚初成的星符,感受其结构特点、能量流转方式。然后,他开始尝试凝聚第二枚,这次他选择了偏向守护、稳固的“紫微星符”……
修行无岁月,尤其是在专注的探索与创造中。林昊完全沉浸在星辰真解的玄妙世界和自创星符星阵的艰难推演里,对外界时光的流逝浑然不觉。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更加阴险致命的暗流,正在他暂时栖身的“安全港”之外,加速涌动。而总塔方向,那最初投来关注的目光背后,似乎也有了新的、更复杂的意图。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能催生破土而出的新芽。林昊这枚深埋于泥土之下、贪婪吸收着养分的种子,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积蓄着破开一切阻碍的力量。
只待时机到来,或可化作刺破阴云的璀璨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