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疯狂的清洗,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扬州城时,周谦和王林终于带着一身的血污与疲惫,再次跪倒在了春风楼的大堂之中。
“启禀王爷,幸不辱命!”周谦声音沙哑地汇报,“城中所有已知的‘瘦马’窝点,共计三十七处,已全部捣毁!抓获相关牙人、富商、打手共计四百馀人!解救被拐卖、圈养的女子,共计三百一十二名!”
李逸缓缓从楼上走下,目光在他们二人狼狈的身上扫过,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勉强还行。”
他走到大堂中央,看着这两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人,抛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
“王家的盐,太贵了。”李逸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林的心头猛地一颤。
“本王治下的百姓,不该连盐都吃不起。”
李逸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王林,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们王家这些年也赚得盆满钵满了吧?即刻起,将王家所有库存白盐,以原价一成的价格,在全城范围内,对所有百姓,不限量发售三天!”
“什么?!”王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肉痛。
那可是他王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根本!这么一卖,他王家几十年的积累,至少要亏掉七成!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李逸那双冰冷而又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要让他割肉卖血来买这条狗命啊!
“小人……遵命……”王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瞬间象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当“逍遥王亲临扬州,惩治盐商,下令王家以一成价格开仓放盐”的消息,通过官府的告示和衙役的奔走相告,传遍全城时。
整个扬州,瞬间沸腾了!
起初,是长久的寂静,所有百姓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可当他们看到王家最大的几间盐铺真的挂出了那低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牌价,并且有官兵在维持秩序时,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是真的!盐价真的降了!”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快!快回家拿铜板!拿布袋!能买多少买多少!”
无数百姓从家中涌上街头,他们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奔向王家的盐铺。
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整个扬州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之中。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是天大的喜事。
那平日里贵如金玉的白盐,如今竟比粗粮还便宜,这等恩惠,让他们对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逍遥王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自发地为其立起了长生牌位。
但对于扬州城内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员外、大小官员们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的预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家,那可是盘踞扬州数十年的地头蛇之首,在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家主王林更是被逼着割肉放血,自断根基。
这位逍遥王的手段之狠辣,行事之莫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扬州的上流圈层。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之间蔓延。
翌日天刚蒙蒙亮,春风楼外的大街上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边,是购买到平价盐的普通百姓,想要亲自拜谢这位逍遥王爷,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而另一边,则停满了各式华贵的马车,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衣着光鲜的员外乡绅,此刻却如同等待发落的囚犯,捧着各种珍奇的礼盒,在春风楼门口排起了另一条更长的队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徨恐,彼此间用眼神交流着,却谁也不敢大声言语。
“王家这一次怕是要彻底完了!”一个绸缎庄的刘员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相熟的粮商小声说道。
“可不是嘛!我那在府衙当差的表侄子说,王家借着逍遥王的名号装逼,装到正主脸上去了!”粮商说着,不由摇了摇头。
“哈哈哈,那这王林是真该死啊!这些年在扬州没少仗着宫里有人这句话招摇。”
“诶诶诶,前夜周大人亲自带队,把城里跟‘瘦马’生意沾边的人全给抄了,抓了几百号人!血流得到处都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咱们!”另一个富商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偷听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煞白。
在座的各位,谁没在酒宴上欣赏过“瘦马”的才艺?谁没在私下里参与过一两笔“风雅”的交易?
如今逍遥王拿“瘦马”开刀,这分明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他们今天捧着厚礼前来,名为拜见,实为请罪,只求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然而,李逸对楼下那条“送礼长龙”视若无睹。
他只是让福安传下话去:“王爷昨夜操劳,正在歇息,各位请回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楼下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王爷不见礼,这比收了礼再发作更让人害怕。
未知的惩罚,才是最折磨人的。
就在众人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时候,知州周谦带着一队衙役,出现在了春风楼下。
他面色肃然,手中拿着一沓烫金的请柬。
“奉逍遥王殿下令!”周谦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殿下体恤各位在扬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特意于午时,在知州府后堂,举办茶话会,与各位共商扬州未来。请柬稍后会送到各位府上,还望各位,务必赏光。”
“茶话会?”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在这等风口浪尖上,这位王爷不谈罪责,不问旧事,反而要开什么“茶话会”?
这是鸿门宴,还是真的只是喝杯茶?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这张请柬,是催命符,也是活命符,没人敢不接,更没人敢不去。